这一下,赵福贵脸上那点阴阳怪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连张婆子那老弱病残都能种活,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真真正正能在这绝收的旱灾里活命的神仙庄稼!
赵福贵和周围的村民们眼里的嫉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狂热和渴望。
原本还端着村长架子阴阳怪气的赵福贵,立刻换上了一副上赶着讨好的卑微笑脸。
“李家大娘......老嫂子!”赵福贵直接改了口,声音都带着哭腔。
“您给大家伙透个底,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庄稼啊?”
赵福贵说着,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老嫂子,我家里那残废婆娘孙氏,已经三天没沾过水米了,眼看就要咽气了。”
“家里的几个孙子饿得哇哇直哭,咱们家是一点口粮都没了啊!”
赵福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周围的村民一看村长都跪了,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李大娘,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我家里实在熬不下去了,正打算把我那五岁的小闺女卖给牙子换两斤糙米啊!”
“李大娘,您要是不分点苗子救救我们,咱们小麦村就要饿死绝户了啊!”
村民们极尽诉说着家里的惨状,哀嚎声震天响。
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李青,恨不得把李青当成活菩萨供起来。
李青冷眼扫过赵福贵那张讨好的脸。
他心里门清,虽然平时村里少不了磕磕绊绊,有些村民还跟着王家嚼过赵家的舌根。
但这终究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李青不能看着整个村子卖儿卖女、活活饿死。
而且,陈俊回头知道红薯的存在,也会下令分种子。
这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这么多人求自己,只能先答应,不然就会得罪人。
李青收起铁铲,声音平稳而有力。
“村长,大家伙都起来吧。”
李青指着地里的绿苗。
“这庄稼叫红薯,最是耐旱,只要长成了,到了秋天,咱们村的乡亲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我也不是那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等到第一茬藤蔓长出来,我会剪下多余的藤条,教你们怎么插秧。”
“到时候,村里每家每户,都能分到几十株红薯苗,让你们慢慢种去!”
听到这话。
人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痛哭声。
“多谢李老太太活命之恩!”
“李老太太真是活菩萨转世,李老太太人真不错啊!”
村民们纷纷重重地磕头道谢,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光芒。
千恩万谢之后,村民们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
李青愿意分苗给全村,同情村民只是一方面。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李青早就想得通透。
陈俊作为小麦县的县令,如今为了旱情和粮荒急得头发都白了。
一旦这红薯在赵家的地里大面积长成,陈俊必定会敏锐地察觉到这庄稼的惊人价值。
陈俊肯定要在小麦村进行大面积的粮种试点。
如果想要把红薯推广到全县,陈俊就必须需要海量的红薯苗。
到时候,这分发下去的苗子,可就不是白给的了,县衙肯定要拨下专项的银两来购买粮种。
这不仅能帮陈俊稳固政绩,赵家也能名正言顺地从官府那里赚上一大笔钱。
名利双收啊。
李青站在地头,看着烈日下的红薯田。
从衙门里的陈俊,到村里的百姓。
接下来的日子。
赵家人几乎是把这三十亩地当成了眼珠子一样护着。
大纲和二龙甚至在田头搭了个茅草棚子,兄弟俩轮流在夜里守夜。
防的就是王大嘴和王大锤那种心怀叵测的小人来搞破坏。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小麦村的旱情依然在持续,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
但赵家地里的红薯,却迎来了疯狂的生长期。
那些粗壮的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了干硬的黄土地。
绿叶挨着绿叶,层层叠叠,把三十亩地铺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黄土都看不见了。
更神奇的是,只要扒开表面的藤叶。
就能看到垄沟底下的泥土,被撑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
那是地底下的红薯块茎正在疯狂膨胀,把硬土生生顶裂的痕迹。
这一天中午。
太阳正烈。
二丽和田翠华挎着篮子,来给地里守夜的大纲和二龙送饭。
篮子里装着宣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碗香喷喷的腊肉炒野苋菜。
大纲坐在茅草棚子里,大口吃着饭菜,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王家旱地。
王大锤和王大山正光着膀子,在地里挖一些还能入口的草根。
王大锤父子俩时不时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度贪婪和嫉妒的眼神看向赵家的红薯地。
“大哥,你看王家那父子俩的眼神,像不像饿极了的野狼?”二龙咬了一口馒头,冷笑着说道。
大纲冷哼了一声。
“王家要是敢跨过这道田埂一步,我就打断王大锤父子俩的狗腿!”
二龙在旁边也摸起了身边的铁锹,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大哥说得对,这红薯地是咱们全家的命根子,谁来抢,咱们就跟谁拼命!”
兄弟俩正死死盯着王大锤父子的时候,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
省城府衙里上演了一出荒唐到了极点的闹剧。
……
省城的城门刚开。
一辆挂着福运楼牌子的黑漆马车,就疯了一样冲进了城门。
车厢里,钱掌柜和被打得屁股开花的钱师爷,正死死抱着那个大黑陶坛子。
两人满眼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表哥,到了!终于到省城了!”钱师爷趴在软垫上,疼得直龇牙。
“稳住,别慌。”钱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
“我先去找我那个做小妾的堂妹,把门路打通。”
“只要知府大人肯升堂,陈俊那个小王八蛋就死定了!”
马车在城里拐了几个弯,停在了府衙后街的一处偏门外。
钱掌柜塞了十两银子给门房,很快就见到了他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堂妹。
又是塞银票,又是哭诉委屈。
钱掌柜硬生生把陈俊塑造成了一个贪赃枉法、抢夺商贾家产的绝世大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