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嘴里还嚼着半块肘子肉,含含糊糊地就接了话:“姐,你漏了一桩要紧的没说”
林素心侧头看她:“什么?”
“姐夫差点把我卖了的事,你怎么不提?”林素秋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一副翻旧账的架势。
林昭那块肘子刚送到嘴边,闻言顿住了,浓眉拧成一个疙瘩:“卖了,卖谁?”
林素秋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去年腊月,邻村李二狗撺掇他喝酒赌钱”
“说好了五两银子定钱,要把我卖过去当媳妇,第二天李二狗都带人上门来领人了”
“啪”
林昭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蹦起半尺高,那碗红烧肉的汤汁溅了林晖一袖子。
林晖脸色也沉了下来,愤怒至极。
“韩川人在哪?”林昭站起来。
林素秋还没反应过来,林昭已经绕过桌角往外走了,拳头攥得咯吱响,袖子已经撸了一半。
林晖紧跟着站起来,脸色铁青:“大哥,我跟你一块去,非得教训一下这小子”
“大哥,二哥!”林素心一把拽住林昭的胳膊,林素秋这才回过味来,赶紧蹿起来拦在门口。
“你们干什么去?”
“干什么,揍他”林昭嗓门粗得像敲锣。
“十两银子买了我妹妹不说,还想把我小妹卖了换赌本,这混账东西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素心死死拽着他胳膊不撒手:“大哥你听我说完”
“说什么说,这种烂人有什么好说的”林昭怒道。
林素秋急得直跺脚:“二哥你别去,姐夫不是那样的人了,后来他改了”
林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姐夫,你还叫他姐夫?”
“二哥,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再说了你也打不过他”林素秋急的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我打不过他?”被亲妹妹看不起,林晖更加生气了,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林素秋吐了吐舌头,笑道:“二哥,你真打不过他,姐夫他连老虎都能杀死,而且是一个人哟”
说这话的时候,林素秋语气中都带着崇拜。
林昭扭过头来,浓眉拧成一团,看看林素秋,又看看林素心:“他真一个人杀过虎?”
“大哥,这事整个鸡鸣县都知道韩家村的里正单杀过一头斑斓猛虎”林素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去年腊月里的事,虎皮卖给鸡鸣卫叶校尉了,五百两银子,全村人都看着的”
林昭和林晖对视了一眼,一个人单杀猛虎,这事听起来像传奇
“那也不能抹了他想卖掉你的的事”林晖嘴硬,但声音已经矮了半截。
林素秋急得直跺脚:“二哥,那都是去年腊月之前的事了,现在的姐夫真的变好了”
林昭松开拳头,抱着胳膊看她“你倒说说看”
林素秋越说越起劲:“姐夫从那回李二狗来抢人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喝酒赌钱打媳妇,现在滴酒不沾,天天天不亮就上山打猎,打了猎物回来先给我和我姐吃”
林素心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后来姐夫带着村里人凿冰捕鱼”林素秋越说越顺溜,两只手比划着。
“村里三十一个壮劳力跟着姐夫干,一天二十文工钱,当天干完当天结,一个铜板都没拖欠过”
林昭听到这儿,抱着胳膊的手松了松,眉毛挑了一下:“三十文,工钱日结?”
“那可不,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姐可是管账的”林素秋挺了挺胸脯。
“姐夫说了,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
“什么工?”林晖没听明白。
“就是...就是干活的人的工钱”林素秋也解释不利索,摆了摆手。
“他哪来的本钱?”林晖问。
“卖老虎的啊,姐夫心好,不仅自己挣钱还带着村民一起挣钱”林素秋嘴快。
“卖鱼的前姐夫拿一半,另一半归村里,给老人每月发五十文补贴,还盖了学堂和公共食堂食堂”
“给老人发补贴,还有学堂?”林守正一直没吭声,听到这才抬起头。
林素心接过话头:“爹,韩家村盖了学堂,七岁到十二岁的娃,不论男女都能去念书”
“束修和书本、纸笔村里管,先生也是村里请的,食堂也是,孤寡老人和没爹娘的孩子免费吃”
林守正内心如遭雷击,心中的那个理想社会,没想到会在一个村里率先实现。
他在户部待了十几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个百来户的村子,自建学堂、自办食堂、给老人发补贴,这在江南那些富庶乡镇都未必做得起来。
可这一切,竟然一个西北边陲的小山村居然做成了。
“还有自卫队”林素秋又来劲了。
“村里青壮天天操练,上回漕帮一百八十号人半夜摸进村,就被自卫队和盘龙庄那些人打退了”
林昭这回真绷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等等,漕帮一百八十号人,你姐夫多少人?”
“自卫队二十个,盘龙庄八十来号人”林素心说得平静。
林昭张了张嘴,扭头看了他爹一眼。
林守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端酒碗的手顿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婿到底什么来头?
“盘龙庄又是什么?”林晖问。
“姐夫买了两百多亩地,就在盘龙江边上,在那里建了庄园”林素秋眼睛亮晶晶的。
林素心看了妹妹一眼,示意她收着点,自己接过话头:“大哥二哥,今天这间一品香酒楼,是夫君专门给素秋开的”
林昭一愣:“给素秋开的?”
“嗯”林素心点头。
“素秋从小就爱做饭,手艺好,夫君说让她当掌柜兼主厨,今天开张头一天”
林素秋在旁边抿着嘴笑,一脸得意。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林昭慢慢坐回椅子上,胳膊也不抱了,拳头也松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红烧肉,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这肉做得确实不赖”他闷声说了一句。
林晖也跟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大哥,听着倒像是真改了”
“何止是改了,简直...”林素秋嘟囔了一句。
林守正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素心,爹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爹您说”
“韩川这个人,如今待你如何,不许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