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秋脑袋缩回去,帘子落下来的下一秒帘子再次被她掀开,因为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来只是瞅一眼自家姐夫在跟谁说话,结果这现在看过去,目光就钉在了靠窗那张八仙桌上。
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后厨里两个帮厨吓了一跳,林素心正端着一摞碗从旁边过,也被这声响惊得脚步一顿:“素秋,怎么了?”
林素秋没答话,两只手撑着门框,眼睛还在往外瞅。她又往前凑了凑,把门帘掀开了一寸。
这一回看清楚了,侧脸的轮廓,颧骨的高度,还有说话时微微皱眉的那个习惯...
林素秋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姐...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她声音发飘。
林素心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看什么?”
“你看那个穿青灰衣裳的,靠窗坐着的那个”
林素心瞧了一眼,手猛地攥紧了门框。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看了好几息,嘴唇一点点发白。
“姐?”林素秋拽了拽她袖子,“是不是...是不是...”
林素心没应声,脚下却已经迈出去了。
她穿过大堂往靠窗那桌走,步子起初还稳,走了几步就快起来了,越走越快,差点撞上端菜的钱小满。
钱小满“哎”了一嗓子,侧身让过去,回头拿眼瞅自家老板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林守正正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子,还没送进嘴,余光里瞧见一个人影快步过来,便偏了偏头。
“素心?”
林素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声音发闷。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字,眼泪先滚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
“爹”
林守正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绕过桌角,蹲下去一把攥住她胳膊,手指头哆嗦得厉害。
嘴唇颤了半天:“素心,真的是你?”
“是我,爹,是我”林素心声音也在颤抖。
林昭先是愣了一瞬,两步跨过去,低头看了林素心一眼,粗嗓门压着喊了一声:“大妹?”
林素心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冲他扯了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大哥...”
林昭那张黝黑的脸膛上,嘴角抽了两下,眼眶一下就红了,别过脸去,拿手背狠狠蹭了一把。
林晖同样无比激动:“大妹,你这些年...”
话没说完,后头帘子一掀,林素秋从后厨冲出来了。
她刚才在帘子后面憋了半天,这一跑出来,满脸的泪已经糊得不像样了。
直奔过来一头扎进林昭怀里,哭着喊了一嗓子:“大哥”
林昭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低头看见怀里这个又瘦又小、满脸鼻涕眼泪的丫头,宠溺的用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两下。
“小妹”
福全站在旁边,老泪纵横,拿袖子一个劲地抹脸,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好、好、团聚了”。
韩川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果然没猜错,林守正就是自家媳妇的亲爹。
等林昭把林素秋松开,林晖扶着林守正站起来,韩川这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几步走到桌前。
“岳父大人,大哥,二哥”韩川拱手行了个礼。
林昭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毛一拧:“你就是...”
林素心走过去挽住韩川胳膊道:“爹,大哥、二哥,我成亲了,这是我夫君韩川”
林昭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被林守正抬手拦住了。
韩川偏头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大虎,把后院堂屋收拾出来,把菜端进去”
大虎应了一声,从后院跑出来,带着两个帮厨开始搬桌子。
韩川转回头,冲林守正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岳父大人,后头有间堂屋,清静,您带着素心素秋,还有大哥二哥进去说话”
“酒菜我让人送上去,你们可以边吃边聊”
林守正看了他一眼,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韩川的安排。
林素心抹了把脸,和林素秋一左一右的搀着林守正的胳膊,林素秋拉着林晖的手,林昭跟在后面。
韩川看着他们穿过短廊进了后院,才转过身来,朝满堂的客人拱了拱手,笑着提了提嗓门。
“诸位,实在对不住,家里头有点私事,你们吃好喝好”,说罢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林素心刚走,两个帮厨和两个厨娘还愣着,韩川扫了一眼灶台上备好的菜,撸起袖子自己上手了。
他先把一品锅的砂锅端起来,码进托盘,又盛了一碗红烧肉、一份鱼头煲。
想了想,又从灶台下摸出一坛黄酒,拍开泥封。
“大虎”韩川朝外头喊了一嗓子。
大虎从前头跑进来:“川哥”
“把这些端到后院堂屋去,酒也带上,再拿五个酒碗”
大虎应了一声,把托盘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往后院走。
韩川把坛子放下来,自己没跟过去。
他靠在灶台边上,从怀里摸出块粗布擦了擦手,听着后院方向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哭声,嘴角勾了一下。
一家人三年没见了,多少话要讲,他一个女婿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怕是有很多话说不出来。
韩川收回目光,冲灶房里剩下的几个帮工拍了拍手。
“愣着干什么,前头还有十几桌客人,该上菜上菜,该翻台翻台”
“东家,您不去后院?”一个厨娘问了一嘴。
“我去了,谁来掌勺?”韩川拿勺子敲了敲锅沿。
后院堂屋里,大虎把酒菜一样样摆上桌,碗筷搁好,酒倒满,然后麻溜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林守正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林昭,右手边林晖,林素心和林素秋坐在对面。
一桌菜冒着热气,可没人动筷子。
林守正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把碗搁下,目光落在林素心脸上。
“素心,你跟你妹妹这些年,怎么过的?”
林素心手里攥着筷子,低着头,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