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福想了想，伸手指了个方向：“城东有个窑厂，砖瓦木料都齐，价钱也公道”
“还有你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不会坑你”
韩川拱了拱手：“谢陈叔”
出了陈记山货，韩川把银子交给林素心收好。
林素心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袋里，又拿手按了按。
林素秋凑过来，小声问：“姐夫，卖了多少钱？”
“六十两”韩川翻身上马。
林素秋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半天没合上。
“六十两，加上之前剩的...”她掰着手指头算。模样很是可爱。
韩川催马往城东走，拐过两条街巷，在一家挂着“孙记窑厂”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脸比陈记山货大得多，门口堆着一摞摞青砖和青瓦。
院子里横着几根大木料，几个伙计正在搬货。
韩川下了马，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桩子上，让林素心和林素秋在车上等着，自己进了铺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老头，穿着件油渍麻花的灰布棉袄，正拿尺子量一块木料。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韩川一眼。
“客官要点什么？”
“我想找你们孙当家的？”韩川拱了拱手。
“我就是”那人开口道。
“陈记山货的陈叔介绍我来的，我姓韩，韩家村的，想开春盖房，打听一下砖瓦木料的行情”
孙掌柜一听“陈永福”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热络了几分，把尺子往柜台上一搁。
“陈老哥介绍来的，好说，你盖多大的房？”
“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房，外加院墙，地基已经批下来了”
孙掌柜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发黄的纸，拿笔蘸了墨，一边问一边记。
“青砖要多少？”
“先按一万块算”
孙掌柜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韩川一眼。一万块青砖，按三文一块，光砖就是三十两。
这不是小数目，寻常庄稼户盖房，能有个三五千块砖就算不错了。
“一万块，三文一块，统共三十两”孙掌柜在纸上写了个数。
“木材呢，梁、檩、椽、门框窗框，都要什么料？”
“梁用松木，檩条也用松木，椽用杉木，门框窗框用榆木”韩川说得干脆。
这些天他早就盘算清楚了，松木做梁承重好，杉木轻便耐腐，榆木硬实，做门窗框最合适。
孙掌柜点了点头，拿笔在纸上又添了几行。
“松木梁八根，檩条四十根，杉木椽一百二十根，榆木门窗料...”他一边算一边念叨。
“木材这块，连工带料，四十五两。”
“青瓦呢？”
“青瓦按两千片算，一片十二文，二十四两”孙掌柜把笔搁下，拿算盘拨了几下。
“砖三十两，木料四十五两，青瓦二十四两，加起来九十九两，零头抹了，九十八两”
韩川盯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心里默默核了一遍数，跟自己在村里算的差不多。
“送货呢？”
“韩家村是吧，三十里路，运费二两，算在里头了”孙掌柜把纸往韩川面前一推。
“正月里路上还有雪，不好走，二月二龙抬头之后，路化冻了，我给你送过去”
韩川点了点头：“成，那就定在二月初二当天，我叫韩川，到了村口问里正家在哪，谁都知道”
孙掌柜又打量了韩川一眼，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后生就是进来出名的打虎英雄。
“原来是打虎英雄，失敬”孙掌柜拱了拱手，态度又热络了几分。
“定金五十两，剩下的货到付清，成不成？”
韩川从怀里掏出银子，数了五十两搁在柜台上。
孙掌柜收了银子，拿笔写了一张收据，盖上私章，递给韩川。
“韩里正收好，二月初二，我给你送砖送瓦送木料”
韩川把收据叠好揣进怀里，跟孙掌柜告辞。
出了孙记建材，韩川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看林素心和林素秋。
韩川把马缰绳从桩子上解下来，回头冲车板上的姐妹俩一扬下巴。
“走，去布庄”
林素秋一听“布庄”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两只手撑着车板就要站起来，被林素心一把按住。
“坐稳了，摔下去磕着脑袋，看你姐夫心疼不心疼”
林素秋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坐回去，两条腿却晃得更欢了。
韩川牵着马，沿着东街往南走，拐过两条巷子，在一家挂着“锦绣坊”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面很阔气，门口挂着几匹颜色鲜亮的细棉布和绸缎，一看就不是卖给庄稼户的便宜货。
韩川把马拴好，伸手先把林素心扶下车，又转身去接林素秋。
林素秋不用他扶，自己从车板上一蹦就下来了，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
韩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跟你说了慢点”
“没事没事”林素秋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仰头看着铺子门口挂的布，嘴里“哇”了一声。
林素心站在旁边，目光在那几匹细棉布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韩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韩川知道她想说什么，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进去，挑喜欢的选”
三人进了铺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见有客上门，妇人站起来，脸上挂着生意人标准的笑：“客官看点什么？”
“成衣，直接拿现成的，两套，一人两套”韩川指了指货架上挂着的那几件成衣。
“外衫、夹袄、里衣、裤子，花裙都是成套的”
妇人眼睛一亮，成衣比布料贵，利润也厚，她连忙把货架上那几件拿下来，一件件摊在柜台上。
“客官您看，这件靛蓝细棉的，领口和袖口都滚了边，做工是府城那边过来的手艺”
林素心站在柜台边，伸手在那件靛蓝棉布上轻轻摸了一下，又缩回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还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韩川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吭声，转头对妇人说：“这件靛蓝的，给她”
又指了指旁边那件暗红色的：“这件也拿下来，素秋你试试”
妇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两件成衣取下来，又配了两条同色的细棉裤子和两双布鞋。
“鞋子，一双青布面千层底的，一双暗红绣花的”韩川低头看了看林素秋脚上那双破了口的旧鞋。
林素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小声说：“姐夫，鞋子还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