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穿什么，脚指头都快露出来了”韩川好气，从怀里掏出银子搁在柜台上。
妇人把鞋子拿过来，林素心接过自己那双青布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针脚细密，纳得厚实。
她手指在鞋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抬头看韩川：“夫君，这得多少钱？”
“你甭管多少钱，赚钱就是给媳妇和小姨子花的”韩川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推“算账”
妇人拿算盘拨了几下：“两套成衣，两双鞋，统共八两七钱。”
林素心一听这个数，攥着鞋的手紧了紧，张嘴就想说什么。
韩川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碎银搁上去，妇人喜笑颜开地收了银子。
十分殷勤的拿油纸把衣裳鞋子包好，又拿麻绳捆成两个方方正正的包袱。
林素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袱，抱在怀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吸了吸鼻子。
韩川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林素秋把脸埋进包袱里，声音闷闷的。
“就是...你对我和素秋实在是太好了，我心里感到”韩川没接话，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林素心抱着自己的包袱，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到底忍住了。
三人出了布庄，韩川把两个包袱搁到板车上，转头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街对面还有一家铺子，门脸不大，挂着一块黑漆木牌，上面刻着“宝珍斋”三个字。
首饰铺。
“走，我们进去看看”
林素心一愣：“去首饰铺做什么？”
韩川带着林素心和林素秋进了宝珍斋，一进去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柜台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几只黑漆托盘，盘子里码着各式首饰，金银玉器都有。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瘦长脸，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
“客官看点什么？”
韩川扫了一圈柜台，没急着开口。
林素心跟在他身侧，目光只在那些银饰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口。
林素秋倒是好奇，踮着脚往柜台里瞅，但也不敢伸手。
韩川指了指柜台里那排银饰：“簪子、镯子，拿出来看看”
老者一看韩川的穿着，青布棉袄虽不华贵，但料子干净，但气度沉稳，不像是光看不买的。
他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弯腰从柜台里端出一只托盘。
“贵客您看，这几支银簪都是足银的，花纹是府城那边的新样子”
盘子里摆着五六支银簪，有梅花头的，有云纹头的，还有一支素面的，只在簪尾刻了两道水波纹。
韩川伸手把素面那支拿起来，在手里翻了翻，又放下，转头看林素心。
“过来，自己挑”
林素心走过去，站在柜台边，目光在那些银簪上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那支素面的上，看了两眼，又移开，去看旁边那支梅花头的。
“喜欢哪个？”韩川问。
“都...都行”林素心声音不大。
韩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伸手把素面那支拿起来，又指了指梅花头那支：“这两支都拿出来”
老者应了一声，把两支银簪都摆在柜台上。
韩川拿起素面那支，翻过来看了看簪尾的水波纹，问道：“这支多重？”
“回客官，这支一两二钱”老者答道。
韩川又拿起梅花头那支：“这支呢？”
“这支一两五钱，梅花是錾刻的，费些功夫”
韩川点了点头，把素面那支放回托盘，手里攥着梅花式样的那支。
林素心嘴唇动了动：“夫君，这银子...”
“我问你喜不喜欢，没问你银子”韩川一脸宠溺。
林素心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轻点了点。
“抬头”
林素心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脸来。
韩川往前凑了半步，左手轻轻扶住她鬓角，右手捏着簪子，顺着她挽起的发髻慢慢插进去。
簪尖穿过发丝的时候，林素心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别动，歪了不好看”
韩川把簪子摆正，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
林素心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旧青布棉袄，头发也只是简单挽了个髻。
可这支梅花银簪往上一插，整个人立马就不一样了，像是蒙尘的珠子被擦亮了。
“好看”韩川点了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柜台后面的老者捋着山羊胡，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客官好福气啊，这位娘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配上这支簪子，那是锦上添花”
“老汉在宝珍斋站了三十年柜台，见过戴银簪的太太小姐不少，就数这位娘子最好看”
林素心的脸更红了，伸手想去摸簪子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夫君，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一两五钱银子的事”韩川把她的手按下去“戴着，往后出门就戴着”
林素秋在旁边蹦了一下：“姐，真好看，比村里那些媳妇戴的铜簪子好看一百倍”
林素心低头抿了抿嘴，到底没再推辞，只是把发髻又拢了拢，生怕簪子掉了。
韩川转头看向柜台，目光在托盘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只镯子上。
那镯子足银打底，面上錾着缠枝莲花纹，在银器里算是花俏的样式。
“这只拿出来看看”
老者把镯子取出来搁在柜台上，韩川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二两。
“素秋，伸手”
林素秋愣了一下，看看韩川，又看看姐姐，犹犹豫豫地把右手伸了出来。
手腕细得很，冻得有些发红，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韩川把镯子往她手腕上一套，大小刚好，镯子滑到腕骨处停住了。
缠枝莲纹衬着她纤细的手腕，珐琅彩在灯下闪了闪。
“姐夫...这...”林素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戴着”韩川把她的手一推“你姐姐都有，做姐夫的还能亏着你？”
“镯子足银二两，算上手艺，算二两五钱”老者笑眯眯地报数“簪子加镯子，统共四两。”
韩川从怀里摸出四两碎银搁在柜台上，老者收了银子，拿块细布把两只首饰盒分别包好。
林素心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回去再戴，别在路上磕了”
林素秋也把镯子褪下来，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走两步又掏出来看一眼。
出了宝珍斋，韩川把两个首饰盒搁到板车上的包袱堆里，翻身上了小马哥。
“走，吃饭去”
“回家吃呗，这都到饭点了”林素心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
“今天不回家吃，去天香楼”韩川催马往前走。
林素秋眼睛一亮：“天香楼，就是那个陈员外的天香楼？”
“鸡鸣县还有第二家天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