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回来之后第三天,秦灼华找上门了。
这回她没穿红裙,换了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毒囊和储物袋。
脸色比上次还差,眼底的青黑浓得能直接研墨。
她一脚踹开院门,指着温半夏鼻子就骂:“你偷我灵芝!”
温半夏正蹲在院子里晾药材,抬头一脸茫然:“啊?不是你还回来的吗?”
“谁还你了!我拿去炼丹,结果丹炉炸了,一转身灵芝就不见了!我找了两天,最后在你门口闻见味儿了!”
秦灼华气得直跺脚,“我起早摸黑抢来的,你说拿走就拿走?”
温半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劈柴的萧衍。
萧衍斧头没停,劈柴的节奏稳得像打铁,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萧衍。”温半夏喊他。
“嗯。”
“灵芝是你拿回来的?”
“嗯。”
“你什么时候去的?”
“她抢完那天晚上。”
温半夏沉默了。
秦灼华猛地转向萧衍,手指头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你跟踪我?!”
萧衍把斧头往柴堆上一剁,直起腰来,脸上平平淡淡:“你偷东西,我拿回来理所应当。怎么了?”
“那怎么叫偷!你那才是偷!”
“你先偷的。”
“我那是抢!明抢!”
“有区别吗?”
秦灼华噎住了。
温半夏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药渣:“秦姑娘,灵芝的事咱们先放一放。你今天来是专门骂人的,还是还有别的事?”
秦灼华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了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行,灵芝的事我认栽。但你坏了我的计划,这个账得算。”
温半夏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写得工工整整,墨迹浓黑,内容大概是:秦灼华雇佣散修周铁山,筑基后期修为,打断温半夏两条腿,灵石三百,事成之后付清。
“…………”温半夏看完,把纸放回桌上,表情有点复杂。
“你雇人打我,还把雇佣契书给我看?”
“让你死个明白。”秦灼华冷笑。
“我打不过萧衍,还打不过你?你一个筑基中期的医修,跑又跑不快,打又不会打,我雇个筑基后期的,够给你面子了。”
温半夏认真想了想:“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懒得动。”
“那你雇人不要花钱吗?”
“三百灵石我还是出得起的。”
“有这三百灵石你不如来我这儿买药,我给你打八折。”温半夏把契书折好递还给她。
“你那个黑眼圈,三百灵石够买一年的安神香囊加疏肝解郁丸,比雇人打架管用多了。秦姑娘,你雇人打断我腿,我要是真瘸了,谁来给你配药?”
秦灼华把契书抢回去,气得手抖。
“你管我!你就等着吧,周铁山明天就到,他是筑基后期,一手开碑掌能直接拍碎你院墙!”
说完红影一闪,走人了。
萧衍把斧头从柴堆上拔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明天我哪儿都不去。”
“你该干嘛干嘛。”
“我得守院子。”
“你守院子,那谁去采药?后山那片黄芪该收了,再耽搁就老了。”
萧衍看着她,刀柄攥得紧紧的:“你要我出去采药,留你一个人对付筑基后期的打手?”
温半夏从药柜里翻了翻,摸出一瓶止血粉塞他手里:“你采药快,半天就回来了。我应付得来。”
“你应付个屁。”
“你嘴里能不能干净点。”温半夏瞪了他一眼,然后凑近了小声说,
“那个周铁山的师妹灵根淤堵,我上回在镇上见过她。周铁山最重情义,我拿他师妹拿捏他,一拿一个准。”
萧衍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把止血粉揣怀里,拎着药篓子出门了,走之前把刀留在了门后。
“你带着刀啊,不然怎么采!”
“不带了。”他摆了摆手,走远了。
……
第二天上午,周铁山准时到了。
这人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胳膊粗得像小树干,手掌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练外家功夫的。
身后还跟着两个练气期的徒弟,一个拿棍一个拿绳,站得歪歪斜斜,明显是来凑数的。
周铁山一脚踹翻院门口的药摊,一筐晒好的黄芪撒了满地。
“温半夏是吧?秦小姐付了三百灵石打断你两条腿,你是自己躺好还是我来动手?”
温半夏蹲在地上捡黄芪,头都没抬:“你师妹的灵根受损,淤堵在带脉。再不治明年就得跌境了,你现在还有空来打我?”
周铁山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师妹——”
“你袖口有她给你绣的护身符。”
温半夏站起来,指了指他左袖口露出来的一截粗布边。
“针脚里带着赤芍粉,那是治淤堵的。你师妹给你绣护身符还惦记着往里面加药,说明她自己也懂点药理。
但真懂药理的人不会把赤芍粉直接缝进针脚里,药性吸收太慢了,治不了根本。
她应该也是半吊子,或者是从别人那儿问来的方子,自己瞎琢磨的。”
周铁山下意识把袖口往里缩了缩,脸色变了。
温半夏把黄芪捡完,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师妹现在是不是每天早上起来手指都会发麻,练功的时候灵气走到带脉就堵,胸口闷,有时候还会咳黑血?”
周铁山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把她带来给我看看。”温半夏把黄芪筐搁回摊上。
“要么你现在动手,我治不了她,你拿三百灵石走人;要么你带她来,我治完了你再动手。你自己选。”
周铁山站在院子中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身后那两个徒弟对视一眼,拿棍的那个小声说:“师兄,那病……”
“闭嘴。”周铁山闷声吼了一句,转头看着温半夏,咬了咬牙,“你治得好?”
“治不好不要钱。治好了你把秦灼华那三百灵石退回去,就算付的诊金了。”
周铁山沉默了好一阵,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符,当场捏碎了。
当天下午他师妹就来了。
小姑娘十六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走路都在晃,周铁山一路扶着她胳膊过来的。
温半夏给她摸了脉,又拿银针在带脉上试了试,确认了淤堵的位置。
“不算大毛病,就是拖太久了。赤芍粉治标不治本,得用针灸加汤药,每天一次,连扎三天。”
三天扎完,小姑娘手指不麻了,脸色从蜡黄变回白里透红,咳的黑血也清了。
周铁山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两回,等师妹最后一针拔完,扑通一声跪在院子里,磕了三个响头。
“温大夫,我周铁山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什么事但凡你招呼一声,刀山火海我绝不含糊!”
温半夏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膝盖磕破了还得我治。你回去把秦灼华那三百灵石退了就行。”
周铁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
“退灵石……行,我退。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第二天,秦灼华的洞府门口蹲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壮汉。
周铁山盘腿坐在她洞府门前那块大石头上,把三百灵石装在布袋里搁在膝盖上,逢人就喊:
“秦小姐雇我打的人治好了我师妹!秦小姐你还要打谁?我帮你打她!不收灵石!倒贴也行!”
秦灼华的洞府门关得死死的,门缝里塞了隔音符,但隔音符挡不住周铁山那个大嗓门。
到了第三天,周铁山喊得全山头都知道了:
秦灼华雇人打温大夫,结果温大夫把人家师妹治好了,现在雇来的人反水了,堵在门口给温大夫拉生意。
秦灼华气得把洞府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温半夏在院子里晾药材,听隔壁村来串门的李秀娘学这事,笑得直不起腰。
萧衍在旁边磨刀,磨得锃亮,从头到尾没吭声,但嘴角那道上翘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笑什么?”温半夏问他。
“我没笑。”
“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是磨刀磨的。”
“磨刀还能把嘴角磨上去?”
萧衍把刀收进鞘里,站起来去灶房烧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很低:“你给人看病还带看人心的?”
“医者父母心嘛。”
“……你下回看人心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把刀磨好。”
“你把刀收起来,隔壁刘大娘心脏不好,看你磨刀害怕。”
“她昨天还夸我磨刀好看。”
“那是客气话。”
萧衍笑了一声,进灶房烧水去了。
温半夏把药材翻了个面,听见他在灶房里哼小曲儿,哼得走调。
不过,倒是跟她那首不成调的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