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是茅草搭的屋顶,破了个拳头大的洞,天光直直落下来,正好照在她鼻梁上。
身下的竹榻硌得慌,薄被透光,被角沾着洗不掉的草药渍。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熬糊了的药味,混着隔壁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声。
肚子不停叫,苏晚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了毛,手背上还有几道被药锄磨出来的薄茧。
没来得及想其它的,脑子里忽然叮一声响。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重生后成为恶女》】
【本次任务:拆散男主萧衍与秦灼华,并维持住人设】
【当前时间点:秦灼华刚制定计划,尚未接触萧衍】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慢慢浮上来。
温半夏,散修医修,二十岁,筑基中期,父母双亡。师父三年前坐化了,留给她这间漏雨茅屋和满屋子的草药。
方圆十里谁头疼脑热都来找她,她也不收钱。
人家给把青菜她就看诊,给个鸡蛋她就送药,没东西给就赊着,药篓子里常备着给小动物接骨的夹板。
好人卡集了一沓,穷得叮当响。
温半夏消化完这段记忆,又花了点时间消化这次的任务。
《重生后成为恶女》这本书里的恶女叫秦灼华。秦灼华前世是秦家嫡女,灵根好,心眼软,救过的人能绕秦家祠堂三圈。
后来秦家为了攀附权贵,把她许给一个老头子做妾。
她不肯,秦家就废了她灵根,毁了脸把她丢弃在一个雨夜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碗给路人熬的药,但没一个人来救她。
然后她重生了。
重生后的秦灼华发誓这辈子绝不当好人,她要变强、要复仇。
所以她选中了萧衍,原书里未来修真界第一人来当她的工具。
计划在萧衍还没崛起时找到他、救他、让他爱上她。
然后再把他养成自己手里的一条狗,替她抢机缘、打天下、灭秦家。
萧衍这人,在原书里是个龙傲天,孤儿散修出身,靠一把刀杀出来的金丹。
这会儿他正在青阳秘境里被妖兽围攻,眼睛中了毒,肋骨断了三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秦灼华算准了时间,打算三天后去“捡”他。
温半夏从榻上爬下来,趿着草鞋去照铜镜。
镜面磨得不太亮,模模糊糊能看见一张脸,眉形舒展,鼻梁秀挺,唇色偏淡。
五官确实精致,就是气色差了点。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两块干了的药渣,额角一块,下巴一块。
她对着镜子抹了把脸,药渣掉了。
底子确实不错。
“长这样还把自己捯饬成野人,真是……”
温半夏摇了摇头,随手把头发用木簪别上。
又从床头摸出药箱往里塞伤药、银针、麻布,犹豫了一下又塞了两瓶解毒丹。
出门前她路过灶台,顺手抓了块昨晚剩的干饼咬了两口。饼硬得能砸核桃了,但好在顶饿。
推开门,山风扑面。
茅屋门口趴着一条半瘸的野狗,见她出来抬了抬眼皮。
温半夏蹲下去摸了摸狗头:“我今天得出趟门,回来给你带肉干。”
狗尾巴摇了两下。
她又从药箱里摸出驱虫粉洒了一圈,拍了拍手,背着药箱往东边山道走了。
她目标明确,翻过青牛岭,抄近道到青阳秘境,路上再顺手采点止血草。
秘境边缘的妖兽林里应该有受伤的散修,到了先捞人,再解毒。
至于什么龙傲天,先救活再说。
青阳秘境边缘的妖兽林比温半夏预想的要安静。
地上有新鲜的爪印和拖拽痕迹,灌木丛被撞塌了一片,树干上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断口还渗着树脂。
她顺着痕迹往里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听见前面有动静。
喘气声粗重压抑、断断续续的,还有刀锋蹭着地面的声音。
有人攥着把刀,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正用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被血浸透了,脸上糊着黑红的血痂,眼睛又红又肿,眼周一圈紫黑色的毒纹,明显中了妖兽毒,整个人透着虚弱。
不过,那只攥着刀的手倒稳得像铁铸的。
他听见脚步声,刀锋“噌”地转向温半夏:
“谁?”
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
温半夏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看了看他右侧塌了半边的胸廓。
她低喝道,“别动。你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已经戳到肺了,再动一下保管活不过今晚。”
刀没松。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是谁?”
“我叫温半夏,是个路过的医修。”她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你先把刀放下,你这刀一晃一晃的我害怕。”
他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救我?”
温半夏已经开始固定肋骨了,她头都没抬:“因为你伤得最重啊。”
她朝旁边努了努嘴。
“看见那条蛇没有?它被妖兽踩断了尾巴,我待会儿就给它接。你骨头多,你优先。”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半死不活的菜花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头发歪歪扭扭、脸上还沾着药渣的女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半夏把夹板绑好,拍了拍手问:“你眼睛中毒多久了?”
“两天。”
“能看见光吗?”
“能。但看不清东西。”
“正常。妖兽爪子上的毒能麻痹视线,不过七天左右就自己退了。”她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解毒丹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没张。
“你警惕心别那么重,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能让你直接交代在这儿了。”
她把药丸又往前递了递,“张嘴吞了,别逼我掰你下巴。”
萧衍沉默了一息。张嘴。
药丸进嘴,苦得他眉头拧成一团。
温半夏开始处理他腿上的伤,小腿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边缘发黑,腐肉得尽快刮掉。
她拿出小刀。
萧衍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温半夏笑笑,“别紧张,我刮腐肉的手艺方圆十里公认的好。王老栓家狗腿烂了都是我刮的,刮完能跑能跳的。”
“……你拿我跟狗比?”
“那不然呢?你比他家狗能忍疼吗?他家狗刮的时候可是一声没吭。”
萧衍不说话了。
温半夏刮完腐肉,敷上生肌膏,缠好麻布,又把那条菜花蛇拎起来,给尾巴上了夹板。
蛇吐了吐信子,安安静静趴在她膝盖上。
萧衍靠着树干,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动静。
他听见她把草药码进药篓,药瓶塞回箱子,蛇被放进一个铺了软草的竹篓里。
“你为什么救蛇?”他不解。
温半夏理所当然地说,“它伤得比你轻,排你后面了。现在你处理完了,就该它了啊。”
“我不是问这个。”他声音有点闷,“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救一条蛇?”
温半夏把蛇篓盖好,想了想:“蛇又没惹我。”
“它只是一条蛇。”
“它是一条尾巴被踩断了,躺在地上等死的蛇。”
她背起药箱,一手拎蛇篓,一手伸向他。
“走吧,我住的茅屋离这儿一天路,到了给你熬点正经药汤。你这伤光吃药丸子不行,得补补。”
萧衍没握她的手,默了默说,“谢谢……我欠你一条命。”
“嗯,先欠着。”温半夏收回手,“我记账了,回头有灵石再还。现在能走吗?腿先别使劲,我扶你一把。”
他撑着刀站起来,摇摇晃晃但没倒。
温半夏一手拎着蛇篓,一手虚虚护在他胳膊旁边。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衣服的姑娘?长得挺好看,就是黑眼圈特别重。”
萧衍摇头,“没有。”
“哦,那她还没来。”温半夏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很。
“那咱们走快点,争取明天天黑前到家。”
萧衍感受着身体的疼痛,他胸口和腿上伤口被处理好了,眼睛虽然看不清但至少没再流血。
面前这个女修一边走一边念叨“回去给你熬骨头汤”,手里还拎着条蛇。
他沉默地跟上了。
温半夏走在前面,山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侧脸。
萧衍眼睛看不清,只能模糊地看到个轮廓。
“你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有没有骗我。”
“骗你什么?”
“你刚才说我比狗能忍疼。”
“……哦。那你确实不如狗。”
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