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吓得魂都飞了,捧着孩子的脸一个劲喊名字,见半点反应都没有,当场就崩了:“禾禾!你醒醒啊!没气了……孩子没气了啊辉子!”
张叔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别哭,按我说的做。”
洛栀栀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字字清晰:
“先把孩子嘴里的淤泥杂草抠干净,头朝下倒过来,攥住脚踝提起来,空心掌拍后背两个肩胛骨中间,用点力,把呛的水拍出来,然后做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老太太慌得手都在抖,耳朵里就抓着这几句话,全凭着本能照着做。
旁边的婶子也搭把手,清干净孩子嘴里的泥,两个汉子一起把孩子倒提起来,然后一下一下往背上拍。
一下,两下,三下……
围观的人都攥紧了拳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概拍了七八下,孩子猛地呛出一大口水,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气若游丝,哭声细细弱弱,却实打实有了动静。
“哭了!哭了!孩子哭了!有气了!”
老太太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哭得话都说不利索,“脚卡泥里了,憋得都没声了!可算救回来了!”
张叔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扶着折叠桌边缘才勉强站稳,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砸在红绒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快……快抱去镇上卫生院!头侧着,别再呛着水!”
“哎!这就去!”
电话匆匆挂了。
早餐店门口一片死寂。
刚才还说洛栀栀是骗子、咒人孩子的大妈,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所有人看向洛栀栀的眼神全变了……
从最开始的轻视、怀疑,变成了实打实的震惊和敬畏。
这哪是年轻小姑娘骗钱?这是真有本事的先生!
连孩子穿什么衣服、哪儿有痣都算得一清二楚,隔着几百里地连卡在哪个位置都知道,还能远程教着把人救回来。
这本事,别说是街口的王瞎子,就是城里那些有名的大师,也未必有这水平。
张叔缓了好半天,才抹掉脸上的泪,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扶着桌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洛栀栀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把,看着没怎么用力,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让他跪不下去。
“不必这样。”
她语气平淡,“你送我吃食,我还你人情,两清。”
“那怎么行!”
张叔急了,声音都哑了,“你救了我闺女的命,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一碗面算什么!”
他说着就掏兜里的钱,翻遍全身口袋,把早上收的零钱整钱全掏了出来,数都不数就往洛栀栀手里塞。
“我今天身上现钱不多,你先拿着!等我回去再取!你一卦五百,我不能坏了你的规矩,该给的必须给,多的是我谢你的!”
洛栀栀垂眼看了看递过来的钱,指尖顿了顿,只抽了五张整的,剩下的全推了回去。
“说好一卦五百,就收五百。”
她语气平静,“多的不用。”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孩子救回来只是第一步。老家老人精力跟不上,看管不过来。趁早把孩子接来身边,不然这劫便不算过完。”
张叔握着钱,眼眶又热了。
他本来还在纠结接孩子的开销,今天这事一出,才明白什么都不如孩子的命重要。
“是是是!我这就跟媳妇商量,马上就接过来!”
他连连点头,又忍不住问。
“姑娘,你看我们这小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接孩子过来开销怕是跟不上……”
洛栀栀抬眼扫了扫早餐店,望气术一扫而过:“位置不差,就是品类太单一。加两样早点,豆皮和煎包,晚上供应卤味和凉面,门口摆个小桌子放免费冷饮,不出半个月,生意能翻一倍。”
张叔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洛栀栀垂着眼,提起筷子开始吃面,神色没什么变化。
一股浑厚温润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悄无声息地涌上来,像温热的山涧泉水缓缓汇入气海。
原本滞涩单薄的经脉被暖流一点点拓宽熨帖,连神魂深处藏着的细碎裂痕,都被这股功德之力轻轻抚平了些许。
洛栀栀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本以为这凡尘世界灵气稀薄,修炼进度必然迟缓,却没料到了结因果、救人渡厄积攒的功德,竟能直接转化为精纯灵力,滋养神魂经脉。
边吃边内视一圈,能清晰地感觉到原身体内扩散的癌细胞被灵力裹着一点点消融压制,原本油尽灯枯的身体,竟重新泛起了生机,已经能引动基础功法温养腑脏。
洛栀栀想起天衍宗藏经阁那本残卷上的记载:“凡尘灵薄,然积功累德、拨乱反正,可引天地法则运化为气,是为功德。”
当初只当是凡间志怪里的戏说,此刻倒像是误打误撞,让她摸到了此界修行的一条“捷径”。
一碗面见底,她阖目凝神,指尖微掐诀引动天机,再睁眼时,清冽的眸底已覆上一层薄霜。
原身明明是紫薇坐命、金舆扶辇的凤格,本该富贵双全,一生顺遂,何至于沦落到蜗居陋室、被债务和病痛逼得油尽灯枯的地步?
有人动了手脚,偷换了她的气运,顶了她的前程,还要将她斩草除根。
好得很。
这笔账,她记下了。
周围的人看着老张高高兴兴回店子里,心思全活泛了。
刚才还觉得一卦五百是抢钱,现在只觉得太值了……能救命的卦,五百块算什么?
人群瞬间往前凑,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给自己也算一卦,没人注意到巷口墙根下站着个老人。
他站了快一刻钟了,磨得发亮的梨木拐杖头在水泥地上戳出浅浅的白印。
洗得发白的藏青警服夹克罩在佝偻的背上,领口磨起了毛,胸前褪色的警号被指尖反复摩挲过,边缘泛着白。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眯着,盯着洛栀栀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旁人的狂热,只剩沉沉的审视,和压在最底下、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碰的渺茫期待。
他当了四十年刑警,破过的命案摞起来比人高,一辈子最不信怪力乱神。
若不是这桩心事熬得他油尽灯枯,若不是刚才亲眼看着这姑娘隔着几百里地,把一个淹得没声的孩子从淤泥里捞回来,他绝不会往算命摊前多走一步。
直到心绪稍微平复,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脚步很慢,脊背却下意识挺直,是干了一辈子警察的习惯。
“姑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语气平得像当年在派出所问笔录。
“刚才救人的事,我看见了。想麻烦你,帮我看桩旧事。”
洛栀栀抬眼。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极重的阴气,缠着老人的肩背,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不是老人的,是跟着他的亡魂……
怨气沉而不戾,裹着四十年的委屈,安安静静伏在他身后,像陪着父亲走了半生的影子。
她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声音清冽:“坐吧。什么事?”
老人没立刻坐,先仔仔细细看了她两眼。
年轻,太年轻了,脸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眼神却静得反常,不像江湖骗子的油滑,也不像寻常姑娘的怯生。
他缓缓坐下,拐杖横在膝头,枯瘦的手指攥着杖身,指节泛白。
“是我闺女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掂量过。
“三十多年前,她下班走城东老巷回家,半路失踪了。过了快一周,才在河边找到人。当年抓了个嫌疑人,是个木匠,人证物证都沾边,可就是定不了罪,后来人放了,案子就一直悬着。”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栀栀的脸。
周围看热闹的人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这不是退休的李警官吗?他闺女那案子我知道,多少年了,他怎么来找算命的了?”
“老李一辈子最不信这个,估计是实在没辙了吧……”
洛栀栀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
“你刚才说的三句话,没一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