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坐一上午一口没吃。”
张叔叹了口气，声音憨厚。
“以后别跟那些硬茬动手，你一个女孩子吃亏。这碗面算我请的，不值钱，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洛栀栀看着他，望气术无需刻意运转，已然铺开。
张叔头顶气运敦厚绵长，是秉性纯良的好人，唯独子女宫浮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沉得几乎凝成实质……
洛栀栀指尖顿了顿。
她从不欠人情。
这碗面，是她穿来三天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她抬眼看向张叔，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你的小女儿出事了。”
张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刚上大学，小的正读高中，家里正是火烧眉毛用钱的时候。
这小女儿禾禾是老来得女，托给老家的爹娘照看，是个留守在家的七岁娃娃。
他本是看这姑娘可怜送碗面，结果她张嘴就说自己女儿出事了，这话像根针，扎得他心里瞬间发沉。
“姑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
张叔皱起眉，“我家禾禾好好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能出什么事？”
旁边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也跟着搭腔：
“就是，老张家小闺女才七岁，乖得很，懂事着呢。”
“年纪轻轻为了赚钱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折寿。人家好心送吃的，你倒咒人家孩子。”
洛栀栀没理会闲言碎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得人发懵：
“张念禾，小名禾禾，七岁。右耳后有颗米粒大的黑痣，左膝盖有去年摔的缝针疤。今天穿粉白连衣裙，脚上是带蝴蝶结的粉色塑料凉鞋，对不对？”
张叔猛地一怔。
痣和疤是私事，连街坊邻居都没几个知道。
那件粉白连衣裙是老婆上个月特意从城里捎回去的，镇上买不到同款，孩子宝贝得只有重要日子才舍得穿……
今早视频，她穿的就是这件。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姑娘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不快瞬间散得精光，取而代之的是心提到嗓子眼的慌，声音都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她现在不在家里。”
洛栀栀的目光落在他沉到极致的子女宫上，黑气已经漫到了眼底。
“跟村里三个小孩偷跑去村西头废砖窑的水池玩，脚滑掉进去了。”
“你现在立刻打电话，让你娘往西边废水池找。”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晚三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废水池？”
张叔的脸瞬间白透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村西头那片废砖窑坑，去年雨季积了满满一池深水，村里大人天天叮嘱孩子不准去。
可早上视频还好好的，孩子还说要等奶奶煮玉米……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脚底下像钉了钉子。
“老张，打个电话问问啊！孩子的事，宁可信其有！”
“就是！万一是真的呢？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旁边人的提醒像一记重锤，张叔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按了视频通话。
电话拨过去，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后背衬衫很快湿了一片，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快要喘不过气。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只剩旧手机单调的嘟嘟声。
就在他腿软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他母亲，背景飘着咿咿呀呀的豫剧，老太太嗓门亮。
“辉子啊？早上才视频了咋这会儿又打过来？啥事儿啊？”
“妈，禾禾呢？”
张叔着急道。
“禾禾在院里玩着呢，怎么了？”
她窝在堂屋听了大半天戏，压根没出过屋，早上见孩子在院子里跳皮筋，之后半天没动静也没往心里去。
张叔回头看了一眼洛栀栀，松了一口气：“妈，您先去院子里让禾禾接电话，我有事儿和她说。”
虽然刚才那姑娘连禾禾耳后的痣、膝盖上的疤都算得一清二楚，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看见孩子就能放心了。”
老太太嘴里嘟囔着：“早上才看过孩，这会儿又要看，不费电呢嘛，一个小丫头片子宠坏了以后怎么得了。”
说着脚下往院里走，接着喊了好几声“禾禾”，可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声赛一声的蝉鸣，半点儿其他回应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望着视频里的张辉疑惑道：“禾禾……禾禾怎么不在院子里啊！”
“完了！”
张叔突然就慌了，这孩往常乖得很，从不随便往院外跑。
“您现在立刻喊人往村西头废砖窑水池找！快！孩子可能掉水里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
“啥？你别瞎说！”
老太太先是不信，可儿子那紧张样子惊得她心口突突直跳，趿着布鞋先往大门外冲，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禾禾”，没人答应。
她才慌了神，抓着门沿稳了稳，就扯着嗓子喊救命。
街坊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出来，两个刚从地头回来的汉子当场撂了锄头跟上，一群人问明情况呼啦啦往村西头赶。
电话一直没挂，张叔抖着手按了免提，举在身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安静静看着那头的动静。
他起早贪黑开早餐店，累死累活就是想多赚点钱，早点把女儿接到城里读书。
要是孩子真出了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老太太跌跌撞撞跑到废砖窑，围着偌大的水池转了半圈。
岸边全是半人高的芦苇，密得挡视线，水面安安静静，连个水花都没有。
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听见半声回应，腿一软直接瘫在泥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辉子啊！没有！哪儿都没有！我绕着池子喊遍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每一秒等待都像一年那么长。
张叔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凉了，扶着桌子才没栽倒。
就在这时，洛栀栀忽然开口，声音清泠平稳，透过免提清清楚楚传到电话那头，压过了老太太的哭声：
“往砖窑西北角走，塌了半面旧墙的地方，芦苇最密的那片水洼。孩子脚卡在底下淤泥里，没力气出声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踉跄爬起来的脚步声，跟着是哗啦哗啦拨开芦苇的响动。
不过几十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炸开：“禾禾！我的乖孙女啊！”
跟着是扑通的跳水声，同行的汉子们下了水，水底全是黑泥，两人连拽带扒，费了好大劲才把孩子拖上岸。
可上了岸，孩子闭着眼睛，脸色青紫，嘴唇灰白，肚子鼓得圆圆的，既不哭也不动，软乎乎瘫在怀里，一点生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