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塔克斯踏过那些残骸,向林恩走来。
他的身躯在混沌之力里膨胀。
脓疮炸开,露出底下黑红色的肌腱。
腐烂的皮肉在黑暗里蠕动重组,重新覆盖上那具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
他不再看戏了,他要亲手碾碎这个唱菠萝的人类。
“我受够你了。”摩塔克斯说,“我要把你种进我的花园里,让你在我的血肉里,再也唱不了菠萝。”
林恩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尊遮天蔽日的身影。
他抬起了一只手,轻轻一握。
整座废墟的金属,动了起来。
散落在断壁间的钢筋,崩飞的车壳,断成两截的链锯剑,插在泥里的爆弹枪残骸,战士甲胄的碎片,甚至摩塔克斯权杖上锈蚀的铁环。
所有带着铁和钢的东西,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废墟的每个角落腾空而起。
它们在林恩身边汇聚,盘旋,呜咽着,呼啸着,金属的边缘在相互摩擦中迸出细碎的火星。
林恩抬手向前一指。
金属风暴倾泻而出。
数以万计的钢铁碎片如蝗虫过境,横扫整片绿雾。
瘟疫行尸被钉在地上,恶魔步兵被切成碎片,掠食兽被金属风暴绞成肉泥。
废墟里那些还在蠕动趴着,安详听歌的纳垢恶魔,在金属风暴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爆开。
脓液飞溅,腐肉横飞。
整片战场在几息之间,被一场钢铁的暴雨犁了一遍。
摩塔克斯也被金属风暴卷了进去。
数不清的钢片扎进他的躯体,把他的皮肉撕开一道道口子。
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类逼得踉跄后退,脚踩碎了一栋残楼,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躯,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类。
“有意思。”他说,“你比我想的,要有趣得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园丁看见顽虫时特有的残忍满足。
“但你忘了,我是谁的花园。”
他抬起手。
腐朽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掠过那些扎满他躯体的金属碎片。
那些坚硬的钢铁,在腐朽之力的接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脆化崩解。
从扎进血肉的钢片,到满地还在翻滚的金属风暴,一层灰锈蔓延开去。
钢铁在几息之间变成暗红色的锈末,簌簌地落了一地。
林恩的金属风暴,凋零了。
摩塔克斯踏着满地锈灰,一步一步逼近。
他抬起巨爪,五指缓缓合拢:
“你还有别的花样吗?没有的话,我要把你种下去了。”
林恩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朝自己合拢。
看着摩塔克斯脸上那种残忍的笑容,忽然也笑了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摩塔克斯看见了。
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还能笑。
他马上就要被碾碎,被种进花园,他凭什么笑?
然后,他感觉到了。
林恩身上,另一股力量涌了出来。
那力量与菠萝圣歌完全不同。
菠萝是温暖的光河,是慈母的摇篮,是安宁与净化。
而这股力量,古老冰冷。
它带着不属于任何生灵的绝对漠然。
那是物质宇宙底层法则的回响,是万古之前星辰尚未成形时就存在的东西。
虚空龙的权柄。
林恩抬起手。
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剥落。
摩塔克斯的巨爪最先接触到那股力量。
他那根比钢铁还硬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成灰。
这是存在本身被抹除。
无声无息,无可挽回。
“这……”摩塔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根手指消失的方向,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不是灵能!这不是混沌!这是什么……”
物质湮灭。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力量随之扩展,漫过摩塔克斯庞大的身躯。
他引以为傲的不朽腐坏,在物质湮灭面前毫无意义。
他可以腐烂一万年而不死,但物质湮灭根本不管他会不会死,它只是让构成他存在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消失。
先是指甲,然后是皮肉,然后是肌腱骨骼,脓疮里蠕动的蛆虫。
庞大的恶魔亲王,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地瓦解。
摩塔克斯发出他一生中最不像样子的惨叫。
他试图催动混沌之力反扑,却发现那股力量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就被抽干了。
能量统御。
他周身翻涌的腐溃之潮,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倒灌回他自己体内。
他试图打开通往纳垢花园的裂隙,召唤更多的援军,却发现那道裂隙在现实扭曲的权柄下被活生生掐灭。
他赖以存在的一切,都在被剥离。
菠萝圣歌还在响着。
此刻它响在摩塔克斯的灵魂深处,不再是安宁,而是审判。
那一遍一遍的菠萝菠萝,成了他溃散的灵魂里最后的回声。
他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与虚空的力量之间崩解溃散,归于虚无。
只剩那颗嵌在权杖顶端还在滴脓的眼球,滚落在锈灰里,缓缓地转动着,看着林恩,像在问为什么。
林恩低头看了它一眼,抬脚,轻轻碾碎。
战场,彻底安静了。
菠萝圣歌的余韵还在废墟上空回荡,纳垢花园啃出来的地界,此刻被金色的光填满。
圣坛前,塞维鲁斯扶着帝皇像的基座站起来。
看着那个站在坑底,周身还残留着金色与冰冷光芒交错的身影。
良久,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想说,却没人敢先说出口的话:
“……那是帝皇的化身吗?”
系统在林恩意识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宿主,本系统正式宣布,您刚才那一下,比神棍还神棍。乐子值+1000(翻版黄皮子)】
林恩望着那片被净化过的土地,和那面还在风里飘的团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还有别的世界在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