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手里的粉扑掉在地上，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这声抽泣像是一个开关，彻底打破了试镜室外的死寂。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场务的东北糙汉子，正推着沉重的摄影轨道。他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用力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
“妈的……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试戏看哭了。”糙汉子吸着鼻子，声音全哑了。
走廊上的女明星们面如土色。
那个拿着爱马仕包包的名媛女星，包掉在泥水里都没去捡。她张大嘴巴，眼底全是不甘和挫败。
在这场灵魂碎裂的表演面前，她们那些所谓的美貌和撒娇，连下水道里的烂泥都不如。
苏凡大步走上前。
明黄色的外卖马甲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他停在那棵光秃秃的桃花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烂泥、几乎昏死过去的杨小幂。
“啪。啪。啪。”
苏凡抬起手，带头鼓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丁玉娇，就是你了。”苏凡一锤定音。
泥地里的杨小幂猛地睁开眼。
泥水混着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但她眼底却迸发出一种涅盘重生的狂热光芒。
“谢谢……谢谢苏编剧！”她嘴唇直哆嗦，手脚并用地从泥里爬起来，哪还有半点顶流女星的架子。
苏凡点点头，紧接着一把掏出裤兜里屏幕碎裂的手机。
“卧槽！城西那单加急烤鸭还有八分钟！”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往那辆破雅迪跑。
“冯导，合同你跟她签！这单要是超时，客户扣我十块钱我跟你拼命！”
苏凡跨上电瓶车，一拧油门。
“嗡——”
雅迪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卷起漫天黄土，消失在剧组众人的视线尽头。
杨小幂愣在原地，任由助理拿着毛巾给她擦脸，世界观再次崩塌。
一个随手就能把她调教成神级影后的男人，现在正为了十块钱超时费在大街上狂飙？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一九四四》剧组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士气被拔高到了顶点。
有苏凡这个“活生生的张云魁”镇场子，没有人敢喊一声苦。
孙雷为了演好大反派，硬生生把自己饿瘦了十斤，眼眶凹陷，整天阴沉着脸不跟人说话。
杨小幂更是彻底抛弃了偶像包袱。在零下五度的冰水里泡了半个小时，冻得嘴唇发紫，硬是没用替身。
而苏凡，依旧过着他那让人精神分裂的双面人生。
上午，他穿着染血的长衫，在审讯室的布景里，用一个冷酷到骨子里的眼神，震得所有群演连台词都忘了。
“咔！完美！这条过了！”冯大刚激动得直拍大腿。
下一秒。
苏凡直接扒掉长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马甲。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隔壁仙侠剧组点了三十杯奶茶，我顺路去送一趟，赚点外快！”
全剧组看着那个戴上桃花头盔、骑着电瓶车绝尘而去的背影，集体陷入沉默。
孙雷抹了一把脸上的假血浆，苦笑着摇头：“这哪是人啊，这是个下凡来历劫的神仙。”
在这种神级剧本和全员拼命的配合下，原本预计四个月的拍摄周期，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提前杀青。
剧组没有去什么五星级酒店办杀青宴。
一百多号人全蹲在片场的黄土地上，吃着苏凡从外卖平台上抢单送来的平价烧烤。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所有人的眼里都透着对这部电影的狂热自信。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京城，星海娱乐总部，地下剪辑室。
房间里烟雾缭绕，角落里堆满了吃剩下的外卖盒。
苏凡坐在巨大的监视器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最后的快捷键。
电影的后期剪辑和神级配乐，全是他一手包办。
冯大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渲染的进度条。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渲染完成。屏幕上跳出《一九四四》的最终成片。
冯大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手抖得像筛糠。茶杯倾斜，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西裤上，他连擦的动作都没有。
“成了……老苏，咱们成了！”
冯大刚一把抓住苏凡的胳膊，声音劈了叉。
“这部片子只要一上映，绝对能把内娱这帮拍烂片的导演脸都抽肿！咱们要改写华夏影史的票房纪录了！”
苏凡推开冯大刚的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票房的事归你们管。我只关心尾款什么时候打我卡上。”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桃花头盔，往脑袋上一扣。
“我刚在同城接了个代驾的活儿，一单两百块，这大冷天的可不好抢。”
苏凡转身走向剪辑室的大门，手刚搭上门把手。
“砰！”
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力道险些撞到苏凡的鼻子。
林晚晴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职业套装，但往日里那种冷艳女总裁的从容和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她的一缕长发散落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乱了阵脚的急促。
林晚晴的手死死捏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指关节泛着惨厉的青白色。
“怎么了林总？被高利贷追债了？”苏凡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林晚晴抬起头，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苏凡，声音里带着让人如坠冰窟的绝望。
“苏凡，天芒娱乐联合了国内最大的三家院线，打算全面封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