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的声音在空旷的剪辑室里回荡，带着化不开的冰碴子。
她大步走到电脑桌前，把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联合抵制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
冯大刚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纸张在他手里抖得哗哗作响。
“春节档下周就开启预售了！这三家院线占了全国百分之七十的大银幕！”冯大刚眼珠子瞪得溜圆，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转头看向林晚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们给咱们《一九四四》留了多少排片？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三？”
林晚晴死死咬着下唇，尖锐的牙齿在娇嫩的唇瓣上磕出一道血丝。
“零。”
一个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冯大刚的后脑勺上。
“啪嗒。”
冯大刚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他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回沙发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零排片。
这意味着这部投资巨大、全剧组拿命拼出来的电影，连在观众面前露脸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宣判了死刑。
剪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凡坐在转椅上，头上还戴着那顶粉色桃花安全帽。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接单倒计时，眉头微微一皱。
“那什么，这排片的事先放放。”
苏凡伸手把那件发旧的黄马甲拉链拉到顶，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刚才抢了个跨城代驾的活儿。这老板喝大了，急着回家。我得赶紧过去，去晚了二百块钱代驾费就泡汤了。”
林晚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踩着高跟鞋冲到苏凡面前，一把抓住他洗得发白的黄马甲袖子。
“苏凡！你疯了吗？咱们的电影快被资本掐死在娘胎里了！你现在还惦记着你那二百块钱的代驾费？”
林晚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冷艳的眼眶里泛起一层水雾。
苏凡抽回手臂，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
“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他漫不经心地推开剪辑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
就在这天晚上，天芒娱乐正式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魔都，天芒大厦顶层。
白洁靠在真皮沙发上，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腥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她用刚做好的法式美甲，在平板电脑上敲下最后一行字，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这条微博直接空降热搜榜首。
“某些人别以为在网上唱了两首口水歌，就能来电影圈指手画脚。大银幕是留给真正艺术的，不是给那种满身油污的外卖员拿来过家家的。这种粗制滥造的烂片，只配在网盘里免费播。”
下面配了一张图。
图上是《一九四四》在各大购票软件上的后台截图。
排片率那一栏，赫然是一个鲜红刺眼的“0%”。
这条微博一出，整个互联网炸开了锅。
几千万等着看电影的网友，纷纷涌入各大购票App。
猫眼、淘票票、万达影城。
搜索《一九四四》。
弹出的页面清一色全是灰色的字体：“抱歉，您所在的城市暂无排片场次。”
网友们彻底怒了。
键盘敲击声在全国各地的出租屋、大学宿舍里疯狂响起。
“欺人太甚！天芒娱乐这是在只手遮天！”
“零排片？你们连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怕你们家流量明星的烂片被吊打是不是？”
“我特么把春节档的钱都准备好了，你告诉我没地方买票？资本真以为能捂住我们的眼睛？”
愤怒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但天芒娱乐养的几万个职业水军，立刻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急什么？院线也是要赚钱的，谁会给一个送外卖的排片？”
“就是，去影院看个外卖员演戏，我还不如直接点个外卖看骑手爬楼梯呢！”
“别洗了，资本不给排片就是因为片子太烂。认清现实吧泥腿子们！”
舆论场上，资本的钞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所有为《一九四四》发声的帖子，不到半小时就会被强行限流、删除。
绝望的情绪在粉丝群体里蔓延。
第二天中午，横店影视城外的快餐摊。
苏凡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外卖制服，手里端着一盒十块钱的鱼香肉丝盒饭。
他用一次性筷子扒拉着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路边。
林晚晴推开车门走下来。高定风衣的下摆沾了路边的灰尘，她全不在意。
她走到苏凡面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绪。
这个男人，电影都被全网封杀了，他居然还能在这吃十块钱的盒饭吃得这么香。
那股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散漫，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着她的视线。
“苏凡，我联系了十几家独立小院线。他们愿意给点深夜场的排片，但杯水车薪。”
林晚晴把一份文件递过去，指尖有些发凉。
苏凡咽下嘴里的饭，把筷子往塑料饭盒上一插。
他没有接那份文件，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深夜场？不用去求他们。”
苏凡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配合着那件宽大的黄马甲，竟然硬生生压过了劳斯莱斯的气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嘲弄的冷笑。
“资本捂不住老百姓的眼睛。他们以为切断了银幕，就能把这段历史抹杀掉？”
苏凡把饭盒准确无误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天芒娱乐那帮人，在温室里待太久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林晚晴愣在原地。
她看着苏凡跨上那辆破雅迪电动车，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锐利如刀的眼神。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忘了。
此时此刻的互联网上，天芒娱乐的水军已经彻底占据了高地。
赵子星的粉丝在广场上疯狂开香槟庆祝。
“大获全胜！那个外卖员彻底凉透啦！”
“连个电影院的门都进不去，还敢叫嚣整顿内娱？笑死人了！”
白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片大好的舆论形势，满意地端起咖啡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九四四》这部神级电影注定要胎死腹中，资本再次碾压了草根的时候。
下午两点整。
全网几亿用户的手机，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白洁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抖，几滴咖啡溅在平板屏幕上。
她低下头，死死盯住弹出的消息推送。
不是什么娱乐八卦账号，也不是哪家院线的妥协声明。
而是带有蓝色官方认证V标的政府大号！
全网一片唱衰声中，川省文旅局官方账号突然置顶了一条动态，局长李文渊直接圈了苏凡的名字，全网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