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刚僵在片场边缘。
几十份盒饭“吧嗒”掉在泥地里。红烧肉的汤汁溅飞起来,弄脏了他名贵的手工皮鞋。
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眼珠子死死盯在监视器屏幕上。
镜头前,拿过三届影帝的孙雷,正满头大汗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
孙雷的胸口剧烈起伏,戏服后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连带着脸上的特效妆都有些花。
站在他面前的,是穿着血衣长衫的苏凡。
苏凡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眼神死寂。
那股从历史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望和狠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掐住了孙雷的脖子。
“我……你……”孙雷张了张嘴。
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他忘词了。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冷风刮过荒野的呜咽声。
“咔!”副导演猛地回过神,嗓子劈了叉。
孙雷如蒙大赦,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在片场回荡。
“对不住!我的问题!我接不住!”孙雷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崩溃。
周围的剧组人员面面相觑,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可是孙雷啊!演了二十年硬汉的老戏骨,居然被一个新人压戏压到忘词?
孙雷红着眼眶看向苏凡。
“苏老弟,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冷了。”孙雷喘着粗气,“我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个演员,是个真从一九四四年走出来的活鬼。我那股嚣张的劲儿,直接被你身上的死气给压碎了!”
苏凡眼皮一挑。
他身上那股让人窒息的特工气场,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得干干净净。
他身子一塌,双手揣进长衫的袖口里,又变回了那个漫不经心的外卖员。
苏凡越过崩溃的孙雷,径直走向还穿着黄马甲发呆的冯大刚。
他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塑料袋。
“冯导,饭虽然砸了,但我这单的跑腿费你得结。加上小费一共八十,微信还是支付宝?”
冯大刚张着嘴,木讷地掏出手机扫码。
“微信收款,八十元。”
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机械提示音,苏凡满意地扯了扯嘴角。
他转身走回场地中央,随手从破烂的道具桌上拿起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老孙,你演得太套路了。”苏凡一针见血。
孙雷猛地抬头,像个听讲的小学生一样站直了身子。
“你演反派,就非得咬牙切齿、瞪眼睛耍狠吗?”苏凡摇了摇头,“特高课的‘毒蛇’,杀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会对着一碗大米饭咬牙切齿吗?”
孙雷愣住了。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看好了。这单算我免费赠送的售后指导。”苏凡吐掉牙签。
他连姿势都没换,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但他缓缓抬起了眼皮。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凡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漠视和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孙雷的脖颈,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把他的指甲拔了。别让他睡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
孙雷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电流,头皮瞬间炸开。他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
旁边负责打光的灯光师手一抖,反光板直接砸在了脚背上。
化妆师手里的粉饼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这不是演戏!这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
一秒钟后。
苏凡眨了眨眼,那股骇人的冰冷瞬间消散。
他蹲下身,从泥地里抠出一盒没洒透的红烧肉盒饭,用袖子擦了擦盖子。
“这肉还能吃。浪费粮食可耻啊,谁不吃这份给我留着。”苏凡打开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
孙雷看着苏凡蹲在地上扒饭的背影。
他突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苏老师!我悟了!受教了!”孙雷的声音洪亮,透着心服口服的敬畏。
堂堂影帝,当着全剧组一百多号人的面,对着一个外卖员喊老师。
苏凡头也没回,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悟了就行。下午争取一遍过,NG多了浪费胶卷。我晚上还得去跑两个夜宵单呢。”
场记女孩看着这一幕,脸颊通红。她手指在剧本上抠出了印子,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快。
这个蹲在地上吃泥巴盒饭的男人,简直在散发着致命的荷尔蒙。
午饭时间。
全剧组蹲在黄土地上,吃着被摔得惨不忍睹的盒饭,却没人抱怨一句。
大家看向苏凡的眼神,全变了。那是一种看怪物的敬畏。
随便一个示范就能把影帝的表演模式敲碎重组,这得是多恐怖的剧本理解能力?
导演棚里。
冯大刚脱下那件不合身的黄马甲,搭在椅背上。
他扒拉了两口白米饭,转头盯着监视器里苏凡刚才示范的回放画面。
看了足足五分钟。
冯大刚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脸上的愁容比外面的冷风还要惨淡。
苏凡和孙雷的演技碰撞,把这部戏的门槛拉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男演员这边是神仙打架,那女演员呢?谁能接得住这群戏骨的戏?
他把饭盒推开,拿起那本厚厚的剧本,“啪”的一声摔在折叠桌上。
冯大刚叹了口气,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
“男人的戏没问题了,可这女主的戏份怎么拍?明天的试镜肯定是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