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猛地一把扯下摄影机上的红绸布。
长衫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那片粉色的桃花瓣随风飘落,碾入泥尘。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刃:“第一场戏,开拍。”
整个片场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连轴转的高强度拍摄,整整持续了四天。
苏凡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怪物。他身上的那件灰布长衫沾满了血浆和泥泞,这四天就没脱下来过。
那种从历史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望气场,死死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只要他站在镜头前,所有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剧组驻扎在横店最偏僻的一处荒野废墟,用来还原当年战火纷飞的天津卫。
正午十二点半,冬日的冷风刮得人骨头疼。
场记女孩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饿得两眼发花,差点把手里的打板器砸在地上。
“统筹!订的盒饭怎么还没来?”副导演扯着嗓子吼,嗓音劈得像破锣。
统筹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狂戳。
“这破地方连个导航定位都没有!外卖平台显示超出配送范围,压根没人接单!”
全剧组一百多号人饿得东倒西歪,坐在泥地里抱怨。
杨小幂裹着军大衣,嘴唇冻得发紫,眼巴巴地望着进组的那条土路。
正坐在监视器前闭目养神的苏凡,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超出配送范围没人接单?”
他睁开眼。眼底那股属于王牌特工的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底层打工人闻到金钱味道的精光。
苏凡一把撩起长衫下摆,胡乱别在腰带上,转身就往服化道的帐篷走。
“没人接单?那这单属于专送,配送费得翻倍吧。”苏凡嘴里念念有词,步子迈得飞快。
场记女孩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
这男人就算把长衫别在腰带上,露出里面发旧的黑色长裤,也透着一股要命的痞帅劲儿。
女孩把手里的对讲机攥得死紧,掌心全出汗了。
“你们等着,一百份盒饭,少说能赚个两三百块跑腿费。我去送!”
苏凡走到帐篷角落,伸手去抓挂在椅子上的黄马甲。
“站住!”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响彻荒野。
冯大刚连滚带爬地冲出导演棚,双腿跑出残影,一把死死抱住那件明黄色的外卖服。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祖宗!我的活祖宗哎!你别动!”
冯大刚急得跳脚,双手把那件黄马甲护在胸前,生怕苏凡抢走。
他拍了几十年电影,太清楚一个演员进入“戏点”有多难。
这四天,苏凡就是张云魁本魁!
要是让他脱下这身长衫,穿上黄马甲去大街上为了几块钱超时费跟人吵架。
这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绝望戏感,绝对会瞬间破功,连个渣都不剩!
“放手。大家饿着肚子怎么拍下午的戏?”苏凡眉头一皱。
他越过冯大刚的肩膀,伸手去拿那顶粉色桃花头盔。
“我去跑一趟,半小时就回。不影响我赚钱。”
冯大刚眼疾手快,一把将桃花头盔也抢了过来,死死抱在怀里。
他看了看苏凡那辆饱经风霜的雅迪电动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名贵的手工西装。
“我去买!”冯大刚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全剧组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统筹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全了:“冯……冯导,您可是大导演啊!您去跑腿?”
“少废话!今天就算天王老子饿死了,也不能破坏苏老弟的戏感!”
冯大刚直接把明黄色的外卖马甲套在自己身上。
宽大的马甲套在西装外面,滑稽得像个披着黄布袋的企鹅。
冯大刚闭着眼,一把将那顶画着粉色桃花的安全帽扣在自己那颗地中海脑袋上。
桃花瓣的图案正好贴着他的脑门。
“车钥匙呢!这破车怎么启动!”
苏凡憋着笑,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扔了过去。
“拧到底就行。记得拿商家小票,这笔配送费记我账上啊,回来找我结账。”
冯大刚跨上雅迪,一拧油门。
“嗡——”
电动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载着这位国内顶尖大导演,一溜烟冲出了荒地。
卷起漫天黄土。
片场留下一地惊掉下巴的剧组人员。
孙雷站在旁边,手里的保温杯都在发抖,水洒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大导演穿外卖服去买盒饭,这待遇,内娱那些众星捧月的顶流怕是做梦都不敢想!
杨小幂把脸埋在军大衣的领口里,看着苏凡那散漫的侧脸,眼波流转。
一个半小时后。
影视城外围的土路上,一辆破旧的雅迪电瓶车疯狂疾驰。
冯大刚满头大汗,原本整洁的西装裤腿全溅满了泥水,皮鞋上糊了一层黄泥。
车把手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百多份热腾腾的盒饭。
为了这顿饭,他这把老骨头在路口还被交警拦下来查了半天头盔。
“吱——”
雅迪一脚重刹,停在片场门口。
“开饭了!都过来拿饭!”冯大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提着几个巨大的塑料袋往拍摄区走。
刚走到监视器边缘。
冯大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吧嗒。”
手里的塑料袋直挺挺地掉在泥地里。
几十份盒饭摔得稀巴烂,红烧肉的汤汁流了一地,冯大刚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前的画面。
饰演大反派“毒蛇”的孙雷,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往后退,完全接不住苏凡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