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城南外卖站点里弥漫着肉包子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味道。
苏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正蹲在地上给雅迪电动车换新电瓶。
一辆纯黑色的红旗h9轿车缓缓停在站点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粗布唐装、头发花白但在脑后扎着个小辫子的小老头跨下车。
老人手里盘着两对核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这个破败的屋子。
站长王大锤正往嘴里塞茶叶蛋。看清老人的脸,他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叶蛋“吧嗒”掉在地上,蛋黄碎了一地。
“楚……楚老?”王大锤连滚带爬地从破沙发上站起来,舌头直打结。
楚中天。华语乐坛真正的教父。
隐退十年,当年他一句话能封杀内娱一半的所谓顶流。现在居然屈尊降贵,跑到了这个满地烟头的城中村外卖站!
周围十几个刚打完卡的骑手全傻眼了,连呼吸都停滞在胸腔里。
楚中天没理会王大锤的结巴。他转动着手里的核桃,目光直直锁定在正在拧螺丝的苏凡身上。
“你就是那个唱《成都》的苏凡?”楚中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多年上位者的威压。
苏凡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我买版权?不卖。”苏凡拿起桌上的桃花头盔,漫不经心地套在脑袋上。
楚中天冷哼一声,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现在的年轻人,写了一首口水歌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我隐退十年,听说乐坛出了个降维打击的奇才。今天亲自来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老前辈来砸场子了。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疯狂给苏凡使眼色。这可是楚中天!随便给他点拨两句,下半辈子都不愁吃穿!
苏凡看了一眼外卖App的接单倒计时。
“我还要送一单宫保鸡丁,超时扣三块。你要考我,就快点。”
苏凡走到角落,随手抓起那把昨天用来痛击赵子星粉丝的破木吉他。
那是把两百块钱淘来的二手烧火棍,琴头的漆都掉光了。
楚中天看着那把吉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一个真正懂音乐的人,怎么能拿这种垃圾乐器敷衍了事?狂妄!无知!
“就用这把破琴?你要是唱不出一首能让我点头的歌,你那点虚名,今天就在我这儿彻底终结。”楚中天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厉。
苏凡没搭理他。
黄马甲的拉链敞开着,他随手拨弄了两下生锈的琴弦,调了个音。
“这首歌,叫《老男孩》。”
苏凡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扫出一个略带忧伤的c和弦。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接受我吗。”
第一句开口,楚中天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一僵。
前一秒还满脸审视和冷傲的乐坛教父,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嗓音里的沧桑感,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拥有的!那是被生活反复摔打、在深夜里嚼碎了眼泪才有的质感。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怎么能有牵挂。”
苏凡的眼神空洞却深邃。他看着门外川流不息的街道,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底层挣扎的灵魂。
王大锤靠在门框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想开连锁大饭店的梦,现在却只能在这个破站点里给一群骑手排班。
楚中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手里那两颗盘了十年的包浆核桃,互相磕碰,发出细微的颤音。
歌曲进入副歌高潮。
苏凡的手指猛地加大力度,嘶哑的嗓音如同利剑般劈开小小的外卖站。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雨季,春天啊你在哪里!”
轰!
楚中天脑子里像是有颗炸弹炸开,耳膜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听过几万首demo,骂哭过无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但他从来没有被一首歌,像剥洋葱一样硬生生撕开内心最深处的防线。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楚中天浑身发抖。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抱着吉他睡地下室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为了资本妥协、最终写出一堆工业垃圾的屈辱。
他的骄傲,他的审视,在这个穿着破烂黄马甲的外卖员面前,被碾得粉碎。
“吧嗒。”
两颗昂贵的核桃从楚中天手里滑落,滚进满是泥水的脏水坑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堂堂华语乐坛教父,双腿猛地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直接半跪在苏凡那辆雅迪电动车旁边,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老泪纵横。
哭声从小小的呜咽,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外卖站里的十几个骑手全看傻了。
王大锤手里的抹布掉在脚背上,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一个在内娱跺跺脚都要地震的泰斗级人物,居然被一个外卖员半首还没唱完的歌,硬生生唱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画面要是传到网上,整个娱乐圈的服务器都得当场瘫痪!
一曲终了。
苏凡手掌按住琴弦,余音戛然而止。
他把破吉他往墙角一靠,顺手拎起桌上的外卖保温箱。
楚中天猛地抬起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泪痕。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死死抓住苏凡黄马甲的袖口。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苏凡的骨头。
“老弟!苏凡老弟!”
楚中天声音嘶哑劈叉,看苏凡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降世的神明。
“我收回我刚才放的狗屁!什么考校,什么前辈,在你面前我就是个小学生!”
楚中天激动得口水直飞,双手紧紧握住苏凡的手上下摇晃。
“我们拜把子吧!今天关二爷在上,咱们结为异姓兄弟!华语乐坛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大锤下巴差点脱臼。跟乐坛教父拜把子?这排面直接骑在内娱所有资本的头上了啊!
苏凡翻了个死鱼眼,用力把手从楚中天枯树皮一样的手里抽出来。
“老爷子,碰瓷啊?拜把子能给我报销电瓶车的充电费吗?”
楚中天毫不在意苏凡的冷淡,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老弟,你这两首歌足以封神,赶紧筹备首张专辑吧!”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亲自操刀,动用我这辈子积攒的所有人脉,给你拉最好的团队!我们要把那些资本的垃圾流量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周围的骑手们嫉妒得眼睛都滴血了。
教父全资源倾斜保驾护航!这是无数顶流明星磕破头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谁知,苏凡却把吉他一收。
他走到那辆破雅迪旁,从挂在车把手的破旧帆布包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叠厚厚的A4纸。
纸张边缘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黑色的铅字。
苏凡把那叠A4纸“啪”地一声拍在外卖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满脸狂热的楚中天,指尖点在文件封面上,语气漫不经心。
“出专辑没空,唱歌只是副业,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个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