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城南外卖站连屋顶带地基炸了个底朝天。
死寂。
屋子里只能听到墙角那台破旧冰柜发出“嗡嗡”的制冷声。
楚中天保持着双手向前伸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僵在原地。
这位华语乐坛的泰斗级人物,只觉得自己的脑干cpU正在疯狂冒烟。
写出《成都》?唱跪了全网的《老男孩》?
能把高音飙到突破人类极限,拥有绝对音感和神级编曲能力的天才。
现在指着一堆破烂A4纸说,唱歌只是副业?!
“老……老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楚中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声响。
他那双盘了十年核桃的手,此刻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风干的树叶。
跨界?这跨得跨过太平洋了吧!
音乐和影视,那是两条完全不挨着的河。写歌靠的是瞬间的情绪爆发和旋律灵感。
可剧本呢?那需要庞大的世界观构架、严密的逻辑推演、几十个人物错综复杂的情感线交织!
内娱那么多拿了金曲奖的作词人,去给电影写个三分钟的微电影剧本,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一个天天跑在街头风吹日晒的外卖员,说自己是个王牌编剧?
周围十几个外卖骑手也是大眼瞪小眼。
站长王大锤把掉在地上的茶叶蛋踢到一边,凑上前去,伸长了脖子看那叠纸。
“凡子,你别逗楚老了。你天天跟我一起在路边摊吃炒河粉,你哪有时间写剧本啊?”王大锤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苏凡根本没理会众人的质疑。
他扯过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手上沾着的机油黑印。
“逗他?我像是有那闲工夫的人吗?”苏凡把毛巾往电动车把手上一搭,从黄马甲的兜里摸出一根干瘪的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这年头的音乐圈乌烟瘴气,全是些没断奶的流量明星在无病呻吟。我已经骂过一轮了。”
苏凡挑起眼皮,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你们去看看现在的影视圈。更烂。”
楚中天愣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苏凡伸手在那是那叠A4纸上重重敲了两下。
“抗战剧里男主角抹着厚厚的发胶,女主角穿着紧身旗袍在战场上走秀。谍战剧拍成了油腻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反派全都是没长脑子的蠢货,主角光环开得比核爆还亮。”
苏凡越说,嘴角的冷笑越深。
“我天天给那些影视城里的剧组送外卖。看着他们在镜头前装模作样,我都替那些先烈感到脸红!”
一番话,掷地有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内娱所有资本的脸上。
楚中天胸膛剧烈起伏。他懂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痛。这也是他当年怒而隐退的原因。
“所以,你写了这个?”楚中天指着保温箱上的剧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对。”苏凡咬着没点燃的烟嘴,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三块钱超时费骂骂咧咧的外卖员,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掌控全局的上位者气场。
“听好了。”
苏凡开口,嗓音低沉,带着粗糙的颗粒感,直接把所有人拉进了一个充满硝烟与鲜血的世界。
“一九四四年。冬。天津卫。”
“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浓雾,把整座城市死死锁住。街头全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和特高课的暗探。”
整个外卖站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十度。
几个骑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男主角张云魁,不是什么穿着风衣、戴着墨镜耍帅的特工。他是个在万福杂货铺里卖散装烟的穷掌柜。”
苏凡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强的画面感。
“他每天对着搜查的敌人点头哈腰,被人吐口水都不敢擦。因为他的杂货铺,是整个华北地下党仅存的最后一条情报交通线。”
楚中天屏住了呼吸。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砸在衣领上。
他是个搞音乐的外行,但他这辈子阅人无数。
光是这个男主人设,那种隐忍到骨子里的张力,就足够把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流量剧秒成渣!
“反派呢?”楚中天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反派代号‘毒蛇’,特高课顶尖情报专家。”苏凡冷笑一声。
“他没有废话,不听解释。开局第一集,他当着男主角的面,把男主角的上线活生生绞死在杂货铺门前的电线杆上。”
哐当。
王大锤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他脑门上全是汗,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男主角怎么救的?”王大锤急切地问。
“救?拿什么救?”苏凡反问,眼神冷得像冰。
“男主角不仅不能救,他还得强颜欢笑,亲自给绞死自己战友的刽子手,点上一根烟!”
轰!
楚中天的头皮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两条胳膊疯长。
残忍!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极致窒息感!
这才是真正的谍战!这才是那个绞肉机一样的年代该有的残酷!
苏凡继续描绘着剧本里的画面。
“这里的女主角,没有华丽的礼服。她是个为了掩护组织,被抓进审讯室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女大学生。”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一根根拔掉。她临死前唯一的动作,是朝着墙上的那束光,笑了一下。”
外卖站里,传出几声沉重的抽泣。
两个年纪小的骑手,眼眶已经红透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楚中天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塞在嗓子眼里。
没有音乐伴奏,没有镜头画面。
苏凡仅仅是用嘴讲述了不到五分钟的剧情大纲,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那种厚重的家国情怀,那种在黑暗中向死而生的信仰,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他们对传统影视剧的认知。
“为什么……他们图什么?”王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嗓音嘶哑。
苏凡抬起头,目光越过破旧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繁华的街道和高楼大厦。
阳光落在他的黄马甲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图什么?”
苏凡吐掉嘴里咬得变形的烟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像一座山。
“为了在黑暗中燃尽自己。”
“好让你们今天,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为了三块钱的超时费发牢骚。”
大音希声。
整个外卖站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楚中天只觉得双腿发软。他死死盯着保温箱上那叠有些破旧的A4纸,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能改变整个华夏影史的圣物。
这就是天才。
无论是写歌,还是写剧本,他都能精准地把刀子捅进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
楚中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碰那叠剧本,却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指弄脏了神圣的字迹。
“老弟……”
楚中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敬畏与哀求。
“这剧本……叫什么名字?”
苏凡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剧本发黄的封面上,随意地往后一翻。
第一页白纸的中央。
四个用狂草字体写就、带着浓烈肃杀之气的血红大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楚中天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