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带着独立团主力在崎岖的山路上行军。山路难走，战士们背着几十斤的装备，还要照顾骡马驮运的弹药和物资。
张大彪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地形。他选的都是小路、险路，这种路不好走，但能避开鬼子的大部队。
“团长，前面就是鹰嘴岩了。”张大彪指着远处一处悬崖，“过了鹰嘴岩，再走十里就是杨家岭。丁团长他们应该在那里等咱们。”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鹰嘴岩地势险要，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中间只有一条窄道。这种地形易守难攻，但如果被鬼子堵住，也容易成为死地。
“大彪，派侦察班先上去看看。”李云龙说，“这种地方，要防鬼子设伏。”
“是！”
侦察班很快出发。半个小时后，侦察班长回来报告：“团长，鹰嘴岩没人。我们在周围两里内搜索了，没发现鬼子。”
李云龙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让部队拉开距离，分三批通过。一营先过，占领对面高地。二营再过，在中间接应。三营最后过，负责断后。”
他这是把部队行进当作战术动作来安排。虽然麻烦，但能最大程度避免被一锅端。
部队开始通过鹰嘴岩。窄道只能容两人并行，战士们排成长队，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骡马驮着物资，走得更加艰难，得几个人在前面拉，后面推。
李云龙站在岩口，看着战士们一个个通过。他心里盘算着，到了杨家岭后，怎么和新一团配合。丁伟那人他了解，打仗是把好手，但脾气也倔，不太好配合。
正想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枪声。
“哪里打枪？”李云龙警觉地问。
枪声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距离大概三四里。很快，侦察兵跑回来：“团长，是鬼子！大概一个小队，和咱们的民兵交上火了！”
“民兵？哪里的民兵？”
“好像是赵家峪转移出来的群众，在黑龙沟被鬼子追上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赵家峪的老百姓转移得晚，走的是另一条路，没想到会在黑龙沟遇到鬼子。
“大彪，你带一营继续前进，按计划占领高地。沈泉，你带二营跟我来！”
“团长，太危险了！”赵刚拦住他，“咱们的任务是去杨家岭集结，不能节外生枝。”
“老赵，那是咱们的老百姓！”李云龙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子祸害！你放心，我就带二营去，快去快回。”
赵刚知道拦不住他，只能说：“那你小心点。我们在鹰嘴岩等你们，最多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回来，我们就按原计划去杨家岭。”
“行！”
李云龙带着二营二百多人，沿着山脊往枪声方向跑。沈泉跑在前面，不停地催促：“快！快！”
黑龙沟是个小山沟，沟底有条小溪。当李云龙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三十多个民兵正依托几块大石头阻击鬼子，但伤亡很大，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鬼子大约五十多人，装备精良，有轻机枪两挺，掷弹筒三具。他们分成三组，一组正面进攻，两组从两侧迂回。民兵被三面夹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二营，分成三组！”李云龙迅速观察地形，“一组从左边山坡下去，打鬼子右翼。二组从右边下去，打鬼子左翼。三组跟我，从正面压上去。记住，动作要快，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二营战士像下山猛虎，从三个方向扑向鬼子。鬼子正专注于进攻民兵，没想到身后突然杀出一支部队，顿时乱了阵脚。
“八嘎！有埋伏！”鬼子小队长大喊，“撤退！撤退！”
但已经晚了。二营的冲锋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鬼子。鬼子倒下一片，剩下的想跑，但退路已经被切断。
战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五十多个鬼子，除了三个逃跑的，其余全部被歼。二营伤亡十八人，其中牺牲六人。
“打扫战场，抓紧时间！”李云龙命令道。
战士们快速搜集鬼子的武器弹药。沈泉检查了鬼子的尸体，发现他们装备很新，军装也不是平安县城鬼子的款式。
“团长，这些鬼子是从太原来的。”沈泉拿着一本证件说，“你看，证件上写的是太原驻屯军。”
李云龙接过证件看了看，眉头紧皱：“太原的鬼子已经到了？这么快？”
他走到民兵那边。民兵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胳膊受了伤，正在包扎。
“老乡，你们怎么在这里遇到鬼子？”李云龙问。
民兵队长忍着疼说：“李团长，我们是赵家峪的民兵。转移的时候，一部分老人孩子走不动，我们就在黑龙沟休息。没想到鬼子突然从山那边过来，我们赶紧阻击，但人少枪少，打不过。”
“鬼子有多少人？”
“我们看到的有五十多人，但听枪声，山那边还有。”
李云龙心里一沉。如果这只是一个前哨小队，那大部队就在后面。按照旅长的情报，太原来的鬼子是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这么多鬼子压过来，独立团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
“老乡，你们赶紧走，往深山里走。”李云龙说，“鬼子大部队就要来了。”
“那你们...”
“我们断后。快走！”
民兵们互相搀扶着，往山里撤。李云龙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对沈泉说：“命令部队，立刻撤退，回鹰嘴岩。鬼子大部队快到了，咱们不能在这里耽搁。”
二营带着缴获的武器，迅速撤离黑龙沟。他们刚走不到半小时，大批鬼子就赶到了。带队的正是山本一木。
山本一木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脸色铁青。这些是他从太原带来的精锐，没想到刚到晋西北就损失了一个小队。
“大佐阁下，”一个少尉报告，“从战场痕迹看，八路刚走不久。人数大约两百，装备有冲锋枪和步枪。”
“李云龙，”山本一木咬牙切齿，“一定是他。只有他的部队有这么多冲锋枪。”
他举起望远镜，看着李云龙撤退的方向：“命令部队，全速追击！今天一定要抓住李云龙！”
鬼子部队像蝗虫一样扑向鹰嘴岩。李云龙回到鹰嘴岩时，张大彪的一营已经占领了对面高地，正在构筑工事。
“团长，你们可回来了！”张大彪说，“刚才听到黑龙沟方向枪声激烈，我们还担心呢。”
“鬼子追上来了，”李云龙喘着气说，“至少一个大队，可能更多。咱们得赶紧走，鹰嘴岩不能守。”
“为什么？”张大彪不解，“鹰嘴岩易守难攻，咱们在这里阻击，能拖住鬼子很长时间。”
“拖住有什么用？”李云龙说，“咱们的任务是去杨家岭集结，不是在这里和鬼子硬拼。而且鬼子有重武器，鹰嘴岩虽然险要，但经不住炮轰。”
他看了看地形：“这样，留一个排在这里，布设地雷和诡雷，迟滞鬼子追击。大部队马上通过，去杨家岭。”
“是！”
部队迅速行动。工兵排留在鹰嘴岩，在窄道上埋设地雷，在两侧崖壁上布置手榴弹陷阱。这种陷阱很简单：把手榴弹绑在树上，拉弦系在藤蔓上，鬼子一碰藤蔓，手榴弹就炸。
布置好后，工兵排撤离。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鬼子先头部队就到了。
山本一木很谨慎，他没有让部队直接通过，而是先派工兵探路。鬼子工兵拿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轰！”
第一颗地雷爆炸了，两个工兵被炸飞。鬼子顿时停下。
“八嘎！有地雷！”山本一木大骂，“工兵，排雷！”
鬼子工兵开始排雷，但独立团埋的是土制地雷，有的用石头做外壳，有的用瓦罐装火药，探雷器很难探测。工兵只能用小棍一点点戳地。
一个工兵戳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下面连着一根细线。他还没反应过来，“轰”的一声，石头炸开了，破片把他炸得血肉模糊。
“大佐，这样排雷太慢了。”副官说，“八路埋了很多诡雷，咱们工兵已经伤亡五人了。”
山本一木看看天色，已经下午了。如果在这里耽搁，李云龙就跑远了。
“命令迫击炮，轰击两侧山崖！”他下令，“把可能藏手榴弹的地方都炸一遍！”
“可是大佐，炮弹有限...”
“执行命令！”
鬼子迫击炮开始轰击。炮弹在山崖上爆炸，炸起一片片碎石。有几颗手榴弹陷阱被引爆，发出沉闷的爆炸声。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山本一木估计差不多了，命令部队前进。
鬼子小心翼翼通过窄道。大部分地雷和诡雷都被排除了，但还是有几颗漏网的。走到一半时，一个鬼子踩中了藏在石缝里的地雷。
“轰！”
地雷爆炸，三个鬼子被炸倒。更糟糕的是，爆炸震动了崖壁，一块巨石松动，滚了下来。
“快跑！”鬼子尖叫着往前冲。
巨石砸在窄道上，把路堵死了一半。后面的鬼子过不来，前面的鬼子回不去，队伍被截成两段。
山本一木气得直跺脚：“八嘎！李云龙，我一定要杀了你！”
等工兵把石头炸开，清理出道路，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独立团早就跑远了。
另一边，李云龙带着部队赶到了杨家岭。杨家岭是个大村子，背靠大山，前面有条河，地形比赵家峪还好。
新一团团长丁伟已经在村口等着。他三十多岁，身材高大，见李云龙来了，笑着迎上去。
“老李，你可算来了！我听说你在黑龙沟打了一仗？”
“别提了，”李云龙跳下马，“差点被鬼子包了饺子。老丁，你们这边情况怎么样？”
丁伟脸色严肃起来：“不太妙。我们团在来的路上，也遇到了鬼子先头部队。打了一仗，伤亡三十多人。鬼子兵力很多，至少有三千人，还有山炮和骑兵。”
“山本一木呢？”
“他也来了，带着特工队。我的侦察兵报告，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化装成老百姓，可能已经混进根据地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山本一木果然玩阴的，正面用大部队扫荡，侧面用特工队渗透。
两人走进指挥部。指挥部设在一个地主家的大院里，墙上挂着地图。丁伟的政委正在地图上标注鬼子位置。
“老李，你看，”丁伟指着地图，“鬼子从三个方向压过来：太原联队从东边来，平安县城的鬼子从南边来，还有一股伪军从西边来。咱们现在被三面包围，只有北边是山区，可以撤退。”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不能撤。一撤，老百姓就遭殃了。咱们得在这里跟鬼子周旋。”
“怎么周旋？兵力悬殊太大。”丁伟说，“咱们两个团加起来才一千五百人，鬼子伪军加起来四千多。硬拼肯定不行。”
“谁说要硬拼了？”李云龙说，“咱们打游击，跟他捉迷藏。杨家岭地形复杂，山多林密，正适合打游击。咱们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成几十个小队，分散在山区。鬼子来扫荡，咱们就打冷枪、埋地雷、袭扰运输队。等鬼子分散了，咱们再集中兵力，敲掉他一股。”
丁伟想了想：“这个办法好，但需要群众支持。老百姓要帮咱们藏粮食，带路，送情报。”
“老百姓没问题，”李云龙说，“我在赵家峪就是这么干的。老百姓恨鬼子，只要咱们真心打鬼子，他们就支持咱们。”
两人正商量着，外面传来吵嚷声。一个战士跑进来：“团长，抓住一个奸细！”
“奸细？”
“对，在村口鬼鬼祟祟的，被民兵抓住了。他说是赵家峪的老百姓，但我们看他不对劲。”
李云龙和丁伟走出去。村口围着一群人，中间绑着个瘦小汉子，三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
“怎么回事？”李云龙问。
民兵队长说：“李团长，这人说是赵家峪的，要找你。但我问他赵家峪的情况，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看他像鬼子派来的探子。”
那汉子看见李云龙，赶紧喊：“李团长，我不是探子！我是赵家峪的王老五，你还记得我不？去年秋收，我给你送过南瓜！”
李云龙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眼熟。但他很谨慎，问：“你说你是赵家峪的，那我问你，赵家峪村口那棵大槐树，有几条主枝？”
王老五愣了一下，然后说：“三条。东边那条最粗，上面有个喜鹊窝。”
“村西头李寡妇家有几间房？”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厢房去年塌了一间，还没修。”
李云龙点点头，这些问题只有赵家峪的人才知道。他示意民兵松绑：“放开他吧，是自己人。”
王老五活动活动手腕，走到李云龙面前，压低声音说：“李团长，我有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已经混进杨家岭了。”王老五说，“我来的时候，在山上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穿着老百姓衣服，但走路姿势像军人。我跟了他们一段，听见他们说日语。”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有多少人？在哪里？”李云龙问。
“大概七八个，往村后的大王山方向去了。我怕被发现，没敢跟太紧。”
大王山是杨家岭的后山，山高林密，有很多山洞。如果鬼子特工队藏在里面，确实很难找。
“老丁，咱们得先把这些老鼠挖出来。”李云龙说，“不然他们在咱们背后搞破坏，太危险了。”
丁伟同意：“我带人去搜山。老李，你负责布置防线，防备鬼子大部队。”
“不，搜山我去。”李云龙说，“特战分队擅长这个。你布置防线，我去抓老鼠。”
丁伟知道李云龙的特战分队厉害，便同意了。
李云龙回到独立团驻地，把魏大勇叫来。魏大勇的脚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能走路了。
“和尚，有任务。”李云龙说，“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可能混进了大王山。你带特战分队去搜山，一定要把他们挖出来。”
魏大勇眼睛一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小心点，”李云龙叮嘱，“鬼子特工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你们不要硬拼，发现了就报告，我带大部队围剿。”
“明白！”
魏大勇带着二十名特战队员出发了。他们装备精良，每人一支mp38冲锋枪，一把手枪，四颗手榴弹，还有匕首、绳索等特种装备。
大王山很大，方圆十几里，要搜遍不容易。魏大勇把队伍分成四组，每组五人，从不同方向搜索。约定发现情况发信号弹。
搜索进行了两个小时，没发现鬼子踪迹。魏大勇有些着急，如果鬼子特工队不在大王山，那会在哪里？
正想着，突然听到东边传来枪声。
“是二组的方向！”一个队员说。
魏大勇立刻带人往枪声方向赶。赶到时，看见二组正在和几个穿老百姓衣服的人交火。
对方火力很猛，用的都是冲锋枪，战术动作也很专业。二组有两人受伤，被压制在一块石头后面。
“三组，从左边迂回！四组，从右边包抄！”魏大勇下令，“一组，跟我正面压制！”
特战分队迅速展开。魏大勇找到一处掩体，举枪瞄准。一个鬼子特工刚露出头，就被他一枪爆头。
“八嘎！有狙击手！”鬼子用日语喊道。
魏大勇听得懂日语，心里更加确定这就是山本特工队。他换了个位置，又开一枪，打伤一个鬼子。
特战分队从三面围攻，鬼子特工队渐渐支撑不住。他们想撤退，但退路已经被切断。
“投降吧！”魏大勇用日语喊，“你们跑不掉了！”
鬼子没有回应，反而更加拼命地射击。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全部消灭。
战斗结束，魏大勇检查尸体。一共八具，都穿着老百姓衣服，但里面是鬼子军装。装备很精良，有百式冲锋枪，手枪，手榴弹，还有炸药和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有一个用红笔圈了起来。魏大勇仔细看，那是杨家岭指挥部的位置。
“不好！”他心中一紧，“鬼子要偷袭指挥部！快回去报信！”
但已经晚了。他们刚收拾完战场，就听见杨家岭方向传来爆炸声。
“轰轰！”
爆炸声很响，像是炸药包。魏大勇脸色大变：“快！回杨家岭！”
特战分队拼命往回跑。等他们赶到杨家岭时，村里已经乱成一团。指挥部所在的大院被炸，房子塌了一半，冒着浓烟。
李云龙和丁伟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
“团长，怎么回事？”魏大勇跑过来。
李云龙咬着牙说：“鬼子特工队混进来了，炸了指挥部。牺牲了七个战士，伤了十几个。”
“都怪我，”魏大勇自责，“我应该早点发现他们。”
“不怪你，”李云龙说，“是咱们大意了。没想到山本一木这么狡猾，正面大部队还没到，就先派特工队搞破坏。”
他看了看被炸的指挥部：“不过也好，这一炸，把咱们炸醒了。老丁，从现在开始，指挥部要经常转移，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各部队也要提高警惕，严防鬼子渗透。”
丁伟点头：“对。还要加强民兵训练，让老百姓也学会识别鬼子特工。”
正说着，侦察兵跑回来：“报告！鬼子大部队已经到了五里外，正在架设炮兵阵地！”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山本一木这次是铁了心要吃掉他们。四千多鬼子伪军，像一张大网，正向杨家岭罩来。
但李云龙不怕。他有战士，有老百姓，还有打不垮的意志。他要让山本一木知道，晋西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是鬼子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