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被炸的当天夜里,李云龙和丁伟把指挥部搬到了大王山的一个山洞里。山洞很深,有三个出口,易守难攻。
“老李,鬼子明天肯定会发动进攻。”丁伟点起煤油灯,在摊开的地图上比划,“你看,鬼子在杨家岭东、南、西三面都布置了兵力,唯独北面空着。这是典型的围三阙一,想逼咱们往北边山里撤。”
李云龙盯着地图:“山本一木这老鬼子,战术玩得溜啊。他知道硬攻伤亡大,就想把咱们逼进山里,然后用优势兵力围歼。”
“那咱们怎么办?”新一团政委问。
“将计就计。”李云龙说,“他不是想让咱们往北撤吗?咱们就偏不撤。不但不撤,还要给他来个反包围。”
丁伟眼睛一亮:“怎么说?”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你看,杨家岭周围有三处制高点:东山头、南山梁、西山口。鬼子要进攻,必须先占领这些地方。咱们在这三处布置重兵,跟鬼子打阵地战。”
“可咱们兵力不够啊。”丁伟皱眉,“三个团加起来才一千五百人,分守三处,每处不到五百人。鬼子有四千多人,一轮冲锋就可能突破。”
“所以咱们不硬守。”李云龙说,“每个阵地留一个连,其余部队藏在附近。鬼子进攻时,阵地上的连队边打边撤,把鬼子引进来。等鬼子进入伏击圈,隐藏的部队从两侧杀出,打他个措手不及。”
丁伟想了想:“这办法好,就是太冒险。万一鬼子不上当呢?”
“那就真打。”李云龙说,“咱们的阵地居高临下,易守难攻。鬼子要强攻,也得付出代价。而且,”他顿了顿,“我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什么后手?”
李云龙没有明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战计划定了下来。独立团守东山头,新一团守南山梁,新二团守西山口。每个阵地留一个连,其余部队隐蔽在附近树林和山沟里。
李云龙把独立团的三个营长叫来,分配任务。
“大彪,你带一营守东山头阵地。记住,鬼子进攻时,不要死守,打半个小时就往山里撤。把鬼子引到二龙沟,沈泉在那里埋伏。”
“沈泉,你带二营埋伏在二龙沟两侧。等鬼子进来,狠狠地打。但不要全歼,放一部分回去。”
“怀保,你带三营做预备队,埋伏在大王山脚下。如果鬼子追得太深,你们就抄他们后路。”
三个营长领命而去。李云龙又对魏大勇说:“和尚,你的任务最重。特战分队分成三个小组,一组监视鬼子指挥部,一组袭扰鬼子炮兵阵地,一组在鬼子后方活动,断他们的运输线。”
魏大勇挺直腰板:“团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你们是独立团的尖刀,要用在刀刃上。”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特别是袭扰炮兵,如果能炸掉几门炮,就能大大减轻正面压力。”
“明白!”
部署完毕,已经是深夜。李云龙走出山洞,站在山坡上往远处看。鬼子营地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马嘶声和金属碰撞声。
“老李,还不休息?”赵刚走过来。
“睡不着。”李云龙说,“明天这一仗,关系到三个团的存亡,还有杨家岭几千老百姓的性命。我这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赵刚理解他的心情:“打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咱们尽力而为,剩下的交给天意。”
“天意?”李云龙摇头,“我李云龙不信天意,只信手里的枪,信身边的兄弟。这一仗,咱们必须赢。”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老赵,如果明天我有什么意外,独立团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带着兄弟们,把鬼子赶出晋西北。”
“别说这种话。”赵刚严肃地说,“你李云龙命硬,阎王爷不敢收。咱们还要一起打到抗战胜利呢。”
李云龙笑了:“说得对。咱们不但要打赢抗战,还要看着新中国建立。到时候,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第二天天刚亮,鬼子就开始进攻了。首先是炮击。
“咻——轰!”
炮弹落在阵地上,炸起一片片泥土。独立团一营的战士们躲在防炮洞里,捂着耳朵。张大彪趴在观察口,数着爆炸声。
“一轮、两轮、三轮...他娘的,鬼子炮弹真多。”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炮声刚停,鬼子就发起了冲锋。
“杀给给!”
大约一个中队的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冲上来。他们队形松散,交替掩护,战术动作很标准。
“等他们靠近!”张大彪大喊,“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打!”
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步枪、机枪、冲锋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鬼子。冲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锋。
“掷弹筒!”鬼子小队长大喊。
鬼子掷弹筒手趴在地上,调整角度,“嘭嘭”几声,掷弹筒炮弹落在阵地上。两个机枪阵地被炸,机枪手牺牲。
“他娘的!”张大彪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站起来扫射,“小鬼子,来啊!”
“哒哒哒哒!”
机枪喷着火舌,几个鬼子被打倒。但鬼子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冲上阵地。
“准备手榴弹!”张大彪下令。
战士们掏出手榴弹,拉弦,数三秒,扔出去。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鬼子群里。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被遏制。
“撤退!”张大彪看时间差不多了,下令撤退。
战士们按照预定路线,有序撤离阵地。他们一边撤,一边布置诡雷:把绳子系在手榴弹拉环上,另一头绑在树根或石头上。鬼子追上来,一绊绳子,手榴弹就炸。
鬼子占领了东山头阵地,但付出了三十多人的代价。鬼子中队长看着空荡荡的阵地,感觉不对劲。
“八嘎,八路撤得太快了。”他命令部队,“不要追太深,小心埋伏。”
但山本一木的命令是追击,务必全歼八路主力。中队长没办法,只好带部队往山里追。
与此同时,南山梁和西山口的战斗也在进行。新一团和新二团按照计划,边打边撤,把鬼子往预设的伏击圈引。
张大彪带着一营撤到二龙沟,和沈泉的二营会合。二龙沟是个狭窄的山沟,两侧是陡坡,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沈泉,准备好了吗?”张大彪问。
“早就准备好了。”沈泉指着两侧山坡,“二营的战士都埋伏好了,就等鬼子进来。”
正说着,鬼子追来了。大约两个小队的鬼子,一百多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二龙沟。
“放进来一半再打。”张大彪说。
鬼子渐渐深入。等大部分鬼子都进了沟,张大彪一声令下:“打!”
两侧山坡上,步枪、机枪、手榴弹同时开火。鬼子被堵在狭窄的山沟里,无处可躲,成了活靶子。
“八嘎!中计了!”鬼子中队长大喊,“撤退!快撤退!”
但退路已经被张大彪的一营堵死。前后夹击,鬼子伤亡惨重。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两个小队一百多鬼子,只逃出去二十多人。
“追不追?”沈泉问。
张大彪看看时间:“不追了,按团长命令,放他们回去报信。咱们转移,去下一个伏击点。”
同样的战况在另外两处也在上演。新一团在老虎沟伏击了追击的鬼子,毙伤八十多人。新二团在黑风谷打了鬼子一个伏击,歼敌一百多人。
一天下来,鬼子损失了三百多人,却只占领了几个空阵地。山本一木在指挥部里大发雷霆。
“八嘎!李云龙狡猾狡猾的!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巩固占领的阵地!”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大佐,咱们的运输队被袭击了。三辆运粮车被炸,伤亡二十多人。”
“什么?”山本一木脸色更难看了,“谁干的?”
“应该是八路的特工队。他们神出鬼没,专门袭击咱们的后勤线。今天一天,已经有五支运输队被袭击了。”
山本一木意识到,李云龙这是要跟他打持久战。八路军化整为零,以游击战对付他的正规战。这样耗下去,他的兵力再多,也会被慢慢消耗掉。
“命令部队,明天改变战术。”山本一木说,“不再追击八路主力,改为清剿村庄,抓捕老百姓。我要逼李云龙出来决战!”
这个战术很毒辣。八路军能打游击,靠的是老百姓支持。如果老百姓被抓,粮食被抢,八路军就成了无根之木。
第二天,鬼子开始扫荡杨家岭周边的村庄。他们见人就抓,见粮就抢,见房就烧。一时间,狼烟四起,哭声遍野。
消息传到李云龙耳朵里,他气得一拳砸在石头上:“山本一木,你个狗娘养的!打仗就打仗,祸害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丁伟也很气愤:“老李,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遭殃。得想办法救他们。”
“怎么救?”李云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鬼子用老百姓当诱饵,逼咱们出去决战。咱们要是去了,正好中计。”
“可总不能不管啊。”新二团团长孔捷说,“咱们八路军打仗,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现在老百姓有难,咱们却躲在山上,这算什么?”
李云龙在地图前走来走去。他知道孔捷说得对,但更知道山本一木的险恶用心。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救老百姓,就可能中埋伏;不救,就失了民心。
“有了!”他突然停下,“咱们不直接去救,而是围魏救赵。”
“什么意思?”
“山本一木的主力在扫荡村庄,他的指挥部肯定空虚。”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鬼子的临时指挥部。咱们派一支精锐部队,突袭鬼子指挥部。山本一木为了自保,肯定会把部队调回来。这样,老百姓的围就解了。”
丁伟眼睛一亮:“好计!但这支部队要足够精锐,能快速突进,还能安全撤退。”
“特战分队去。”李云龙说,“和尚带二十个人,化装成鬼子,混进鬼子营地,炸掉指挥部。”
“太危险了。”赵刚担心,“鬼子指挥部戒备森严,特战分队进去容易,出来难。”
“所以得配合。”李云龙说,“咱们在正面发动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给特战分队创造机会。”
计划定了下来。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三个团,各抽调一个营,在鬼子指挥部正面发动佯攻。魏大勇带二十名特战队员,从侧翼潜入。
傍晚时分,佯攻开始。三个营的战士在鬼子指挥部正面展开,枪声大作,喊杀声震天。
山本一木果然中计,他把守卫指挥部的部队调往正面,只留下一个小队警戒。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穿着鬼子的军装,大摇大摆地走向指挥部。他们是从战场上缴获的鬼子军装,穿在身上还真像那么回事。
“站住!口令!”哨兵拦住他们。
魏大勇用日语说:“樱花。”
这是他从鬼子尸体上搜到的口令本上看到的。哨兵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当然也是伪造的,但做得很逼真。
“进去吧。”
特战分队顺利进入营地。魏大勇观察了一下,指挥部是个大帐篷,周围有几个小帐篷,应该是军官宿舍和通讯处。
“分成两组。”魏大勇低声说,“一组去炸通讯处,一组跟我去炸指挥部。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队员们分头行动。魏大勇带着十个人,悄悄接近指挥部帐篷。帐篷门口有两个卫兵,正在抽烟聊天。
魏大勇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摸上去,从背后捂住卫兵的嘴,匕首一抹,卫兵软软倒下。
他们迅速进入帐篷。帐篷里没人,桌上铺着地图,摆着电台和电话。墙角堆着几个箱子,应该是文件或弹药。
“布置炸药。”魏大勇说。
队员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安放在帐篷的支柱上。这种炸药包是兵工厂特制的,威力大,体积小,还配有定时装置。
设定好时间——五分钟,魏大勇带人撤出帐篷。另一组也完成了任务,在通讯处安放了炸药。
两组人在预定地点会合,快速撤离。他们刚走出营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
“轰轰!”
指挥部帐篷被炸上天,通讯处也火光冲天。营地里的鬼子乱成一团,哭喊声、警报声响成一片。
“撤!”魏大勇带人往山里跑。
山本一木在正面指挥作战,听到爆炸声,回头一看,指挥部方向浓烟滚滚。他脸色大变:“八嘎!中计了!快回去!”
鬼子部队慌忙回援。正面的八路军趁机撤退,消失在山林中。
等山本一木赶回营地,指挥部已经烧成了灰烬。文件、地图、电台全毁了,还伤亡了三十多人。
“李云龙!”山本一木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但他知道,今天的行动又失败了。指挥部被炸,士气受挫,继续扫荡已经不可能。他只好命令部队撤回平安县城,休整后再战。
八路军这边,李云龙看着鬼子撤退,松了口气。
“和尚他们回来了吗?”他问。
“回来了,一个不少。”赵刚说,“还缴获了一部电台,虽然有点损坏,但修修还能用。”
李云龙笑了:“好!这一仗,咱们赢了。不但解了老百姓的围,还炸了山本一木的指挥部。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丁伟和孔捷走过来,三人击掌庆祝。
“老李,你这招围魏救赵,玩得漂亮。”丁伟说。
“都是兄弟们拼命。”李云龙说,“对了,老百姓怎么样了?”
“已经安全了。”孔捷说,“鬼子撤退时,把抓的老百姓都放了。咱们的民兵正在组织他们转移,往更深的山里去。”
李云龙点点头:“这就好。不过,山本一木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吃了亏,下次肯定会报复。咱们得做好准备。”
“怕他个球!”孔捷说,“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服为止。”
三个团长相视而笑。这就是晋西北的铁三角,面对强敌,从不畏惧。
太阳落山了,晚霞染红了天空。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这一仗,他们又胜利了。
但李云龙知道,战争还远没有结束。山本一木还在,鬼子还在,抗战的路还很长。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方的群山,心里默默说:不管多难,咱们都要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人民。
身后,战士们唱起了军歌。歌声嘹亮,在山谷间回荡。这是胜利的歌声,也是不屈的歌声。
晋西北的春天,虽然被战火笼罩,但希望,就像山间的野花,正在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