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东门,魏大勇赶着驴车排在进城队伍里。守门的伪军端着步枪,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
“干什么的?”一个伪军拦住魏大勇。
“老总,我们是贩山货的。”魏大勇陪着笑脸,从怀里掏出两包烟塞过去,“从山里来,卖点核桃红枣。”
伪军接过烟,看了看驴车上的货物:“有良民证吗?”
“有有有。”魏大勇赶紧掏出伪造的良民证。证件上的照片是他,名字写的是王大山,地址是离县城三十里的王家屯。
伪军对照照片看了看,又打量魏大勇身后的几个队员。这些队员都穿着破旧棉袄,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
“进去吧。”伪军挥挥手,“记住,天黑前必须出城。最近城里戒严,晚上不准留宿。”
“谢谢老总!”
魏大勇赶着驴车进城,其他人跟在后面。进城后,他们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两人去福来茶馆联系地下交通员,两人去鬼子司令部附近侦察,两人去市场卖山货做掩护。
平安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鬼子司令部设在原来的县衙,门口有双岗,街上有巡逻队。魏大勇挑着担子,在司令部对面摆了个摊,卖红枣核桃。他一边吆喝,一边观察。
司令部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鬼子军官,有伪军头目,还有穿便衣的特务。魏大勇注意到,门口卫兵检查很严,进出都要出示证件。院墙很高,上面还拉了铁丝网。
中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司令部。车停下后,下来一个穿呢子军装的鬼子军官,五十多岁,佩大佐军衔。魏大勇心里一紧:山本一木。
山本一木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街道,扫过行人,最后在魏大勇的摊子上停了一下。
魏大勇低下头,假装整理货物。他能感觉到山本一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这个老鬼子果然警惕性极高。
好在山本一木只看了一眼就进去了。魏大勇松了口气,继续观察。
下午,去福来茶馆的队员回来了。他们带来了重要情报:茶馆老板周福来确实是地下交通员,他告诉队员,山本一木最近频繁会见伪军头目和汉奸,似乎在策划大规模行动。具体内容不详,但肯定和八路军有关。
“周老板说,山本一木从太原调来了一批新装备,有电台,有炸药,还有一批会说中国话的鬼子。”队员低声汇报,“他怀疑山本要搞渗透破坏。”
魏大勇心里一沉。这个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但按照计划,他们要在这里潜伏三天,全面摸清鬼子的部署。
“继续侦察,”魏大勇说,“重点搞清楚山本一木的活动规律,特工队的驻地,还有武器仓库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特战分队分头行动,搜集了大量情报。他们摸清了鬼子司令部的换岗时间,找到了特工队的驻地——城西的一个大院,还发现了三个武器仓库的位置。
第三天傍晚,魏大勇决定撤退。情报已经足够,再待下去风险太大。他们约定在城北的破庙集合,趁天黑出城。
但就在集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队员王铁柱在侦察武器仓库时,被伪军巡逻队盘查。他身上藏着一把匕首,虽然伪装得很好,但还是被一个眼尖的伪军发现了。
“站住!你身上藏了什么?”伪军小队长拔出手枪。
王铁柱知道不能硬拼,他举起手:“老总,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身上啥也没有。”
“搜!”
两个伪军上前搜身,很快就摸到了匕首。
“这是啥?”伪军小队长抢过匕首,“好啊,你是八路的探子!抓起来!”
王铁柱一看情况不对,突然出手。他一拳打倒左边的伪军,夺过步枪,又一脚踢飞右边伪军的手枪。
“砰!”
枪响了。伪军小队长开枪,子弹擦着王铁柱的肩膀飞过。王铁柱回手一枪,打中小队长的腿,然后转身就跑。
枪声惊动了附近的鬼子。很快,全城戒严,鬼子伪军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魏大勇在破庙等来了其他队员,唯独不见王铁柱。他意识到出事了。
“和尚哥,怎么办?”队员问。
魏大勇当机立断:“不能等了,马上出城。铁柱有我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他能脱身,会去找周老板。咱们在城外等一天,如果他不来,就先回去报信。”
他们从破庙的后墙翻出去,沿着城墙根往北门走。北门已经封锁,有鬼子把守。魏大勇观察了一下,发现城墙有个缺口,可以爬上去。
“从这里上,”魏大勇说,“我先上,你们跟上。”
他三两下爬上城墙,观察城外。城外是一片荒地,远处有树林。没有鬼子巡逻。
“快!”
队员们陆续爬上城墙,正准备往下跳,突然一队鬼子巡逻兵走过来。
“什么人!”鬼子大喊。
“跳!”魏大勇顾不上隐蔽了,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城墙跳下去。其他人也跟着跳。
“砰砰砰!”
鬼子开枪了。子弹打在城墙上,溅起火星。魏大勇落地时崴了脚,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六个队员拼命往树林跑。身后,鬼子打开城门,骑马追出来。
“分开跑!”魏大勇喊道,“到预定地点集合!”
队员们分三个方向散开。魏大勇带着一个队员往东跑,那里有条河,可以泅渡。
鬼子的马队追得很紧。魏大勇跑到河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鬼子骑兵已经追到五十米外。
“下水!”他拉着队员跳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两人潜到对岸,爬上岸边芦苇丛。鬼子骑兵在河边停下,用手电筒照了一会儿,没发现人,调头回去了。
魏大勇松了口气,检查队员的情况。还好,除了他崴了脚,其他人都没受伤。
他们在芦苇丛里等到天亮,然后一瘸一拐地往集合地点走。
集合地点是城外十里的一片坟地。魏大勇到时,其他四个队员已经到了,但王铁柱没来。
“铁柱还没消息?”魏大勇问。
队员摇头:“我们去福来茶馆附近看了,有鬼子把守,进不去。”
魏大勇心里一沉。王铁柱可能被捕了,也可能牺牲了。但不管怎样,他们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回去。
“不等了,”他说,“马上回赵家峪。铁柱如果还活着,会想办法脱身。咱们的任务是把情报送回去。”
六个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开始往回走。魏大勇的脚肿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队员要背他,他拒绝了。
“没事,能走。咱们得快点,山本一木可能要行动了。”
他们日夜兼程,第二天傍晚回到赵家峪。李云龙正在团部看地图,见魏大勇一瘸一拐地进来,赶紧扶他坐下。
“和尚,怎么回事?受伤了?”
魏大勇顾不上脚疼,把侦察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当说到王铁柱可能被捕时,李云龙脸色凝重。
“你是说,山本一木从太原调了新装备,还集结了伪军和汉奸?”
“对,”魏大勇说,“周老板说,山本最近频繁开会,参加会议的有平安县城的伪军头目,还有附近几个县的维持会长。他们可能在策划一次联合行动。”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盯着平安县城的位置:“山本一木吃了两次亏,这次肯定要玩大的。但他会怎么玩?”
赵刚分析:“从情报看,山本调集了会说中国话的鬼子,还准备了炸药和电台。这明显是要搞渗透破坏。他可能派小股部队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咱们根据地,进行暗杀、爆破、散布谣言。”
“不止,”李云龙摇头,“如果只是渗透破坏,没必要集结伪军。伪军战斗力差,干不了特种作战。山本集结伪军,肯定有更大图谋。”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你们看,平安县城周边有咱们三个团的根据地:独立团在赵家峪,新一团在杨家岭,新二团在刘家堡。如果山本一木同时攻击这三个地方,咱们就会被各个击破。”
“但他兵力不够啊,”张大彪说,“平安县城鬼子就一个大队,加上伪军也就一千多人。分兵三路,每路才三四百人,打不下咱们任何一个团。”
“所以他要玩诡计,”李云龙说,“比如,用伪军正面佯攻,吸引咱们注意力,然后特工队从侧翼渗透,搞斩首行动。或者,他根本不打咱们,而是打老百姓,逼咱们出来救援,再设伏打援。”
众人都觉得有理。山本一木阴险狡诈,这些手段他都用得出来。
“那咱们怎么办?”沈泉问。
李云龙想了想:“第一,加强警戒。各村民兵队二十四小时巡逻,进出人员严格检查。第二,在各交通要道设暗哨,监视鬼子动向。第三,特战分队分成小组,在根据地内机动巡逻,随时准备打击渗透的鬼子。”
他看向魏大勇:“和尚,你的脚怎么样?”
“没事,养两天就好。”魏大勇说。
“那就好。你抓紧时间养伤,特战分队暂时由副队长指挥。等你好利索了,还有重要任务给你。”
正说着,报务员跑进来:“团长,旅部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完后脸色大变。
“怎么了?”赵刚问。
李云龙把电报递给他:“旅长命令,独立团立即向杨家岭方向集结,与新一团会合。鬼子一个联队从太原出发,正向晋西北根据地进犯。总部判断,这是鬼子春季扫荡的前奏。”
赵刚看完电报,倒吸一口冷气:“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加上平安县城的鬼子,就是四千多人。这是要大扫荡啊!”
“山本一木的图谋清楚了,”李云龙说,“他集结伪军,不是为了单独行动,而是配合太原来的鬼子联队,对咱们根据地进行拉网式扫荡。好一个山本一木,这次玩得够大!”
团部里气氛凝重。一个联队的鬼子,加上平安县城的敌人,总兵力超过四千。而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三个团加起来,才两千多人。兵力悬殊,装备更差。
“团长,咱们怎么打?”张大彪问。
李云龙沉思片刻:“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得用老办法:游击战。鬼子来扫荡,咱们就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跟他们周旋。等他们累了、烦了、松懈了,再找机会咬他一口。”
他下达命令:“各营立即准备,轻装简从,带足干粮弹药。一营负责掩护群众转移,二营负责袭扰敌人,三营做预备队。特战分队分成两组,一组侦察敌情,一组保护团部。”
“炮连呢?”王承柱问。
“炮连把迫击炮拆开,分散携带。掷弹筒配发给各营,每营两具。”李云龙说,“记住,这次不是阵地战,是运动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咱们的任务不是歼敌多少,而是保存自己,拖垮敌人。”
命令下达后,独立团迅速行动。战士们收拾行装,检查武器。老百姓也开始转移,老人孩子往深山里走,青壮年组织担架队、运输队。
李云龙和赵刚最后离开团部。临走前,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这个住了大半年的院子。
“老赵,你说咱们这次能挺过去吗?”他问。
赵刚坚定地说:“一定能。咱们有老百姓支持,有战士们不怕牺牲的精神,还有你李云龙的指挥。鬼子想一口吃掉咱们,没那么容易。”
李云龙笑了:“说得对。山本一木想玩大的,老子就陪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他们骑马出村,追上部队。身后,赵家峪已经空无一人。老百姓把粮食藏好,水井掩埋,不给鬼子留一粒粮、一口水。
这就是晋西北的春天。山花还没开,战火就要烧起来了。但李云龙相信,只要人在,根据地就在。鬼子再凶残,也灭不了这片土地上的抗战烽火。
部队在山路上行进。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赵家峪的方向,心里默默说:等着吧,老子还会回来的。
而在平安县城,山本一木站在司令部楼顶,用望远镜看着远方。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云龙,这次你逃不掉了。我要让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他身后,特工队已经整装待发。这支经过补充和训练的队伍,比之前更精锐,更凶残。他们即将出发,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斩首八路军指挥机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晋西北的春天,注定要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