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走进烟墨道馆的时候，通道立刻收窄了。
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年轻人挡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块登记板。
“馆内是熔岩平台。只允许训练家一人通过。随行的宝可梦，请收回精灵球。”
琴音把球一个一个从腰带上取下来。火暴兽的球是温的，体温从球壁透出来，在她掌心里停了一瞬。
龙王蝎的球沉，左钳收进去的时候球口边缘卡了一下。小山猪在球里拱了拱，不动了。
茸茸羊的灯泡在球合上的瞬间暗下去，蓝色从球缝里收走。迷你龙的球壁上有水汽，龙穴水潭的湿气凝在球面上，凉。
五个球挂回腰带，排成一排。她往里走。
熔岩池的红光从通道尽头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池面上浮着几块金属平台，表面有防滑的纹路，边缘围着一圈很矮的栏杆，只到脚踝。
平台之间隔着不等的距离，有的近，一步就能跨过去，有的远，要跳。平台上嵌着蓝色圆形按钮，不突起，和金属表面齐平，在红光里颜色发暗。
小椿站在对岸。深蓝色的训练家服，头发扎得很紧，手里没有精灵球。她看着琴音从通道口走出来。
“徽章是长老给的。”小椿说。“道馆战，我还没打。”她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你走上来。我跟你打。”
琴音踩上第一块平台。平台往左偏了半圈。金属表面在她脚底晃了一下，熔岩的热气从平台边缘的缝隙里升上来，干燥，带着硫磺味。
她蹲下来。按钮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每一组按钮都通向一个必然经过的中转平台，不是最短的路，是唯一不会掉下去的路。
她开始走。第一跳，她踩了按钮，平台旋转的角度比她预想的大，脚在边缘滑了一下，手抓住了矮栏杆，膝盖磕在金属面上。
她停下来，重新看按钮的位置。第二块平台往反方向移动，她退回来，再踩一次。
第三跳，落地不稳，身体往一侧歪，她用脚尖抵住栏杆的根部，撑住了。
她发现一件事。平台移动有固定的节奏。按钮按下去之后，平台会先往反方向偏半圈，停一拍，再转回来。
急不得，越急越踩不准。
大约五分钟。三次判断错误，两次差点踩空。她走到了对岸。
小椿的视线从琴音的脸上移开，往下走，落在琴音的腰带上。她看腰带的顺序是从左到右，但目光在最左边那个球上停得最久。
“你的宝可梦，第一只是火暴兽。”
琴音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过。进入道馆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
小椿说：“你走平台的时候，手一直在碰最左边那个球。”
琴音低头看自己的腰带。五个球排成一排，火暴兽的球在最左边。球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痕，是她走平台时手指反复蹭过的。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碰。每一次平台晃的时候，她的手都会往那个球的方向偏一下，手指搭在球面上，然后再收回来。
五次，或者六次。小椿看到了。
小椿退回场地另一端。哈克龙的球从她手里弹开，白光落在熔岩上方的一块平台上。哈克龙盘起来，鳞片在红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蓝。
“三对三。你换人，我换人。开始。”
琴音看着哈克龙。它的头抬着，眼睛对着她的方向，尾巴在平台边缘垂下去，尾尖离熔岩面很近，但没有碰到。它不急。
哈克龙是龙属性宝可梦，龙息是它最顺手的武器。龙息压过来的时候，火系挡不住。幽灵系的暗影球也快不过龙息在空中的速度。
小椿已经知道她的第一只是火暴兽。哈克龙已经准备好了对付火暴兽的方式。
琴音的手在最左边的球上停了一下。火暴兽的球是温的。她看了哈克龙一眼，又看了腰带上从左数第三个球一眼。
龙王蝎。毒系对龙系，龙息打不穿它的甲壳。它慢，但哈克龙也不快。
她要的不是打赢速度，是磨。
琴音把手从最左边的球上收回来。拉开背包侧袋的拉链，把火暴兽的球从腰带上取下来，放进去。球贴着背包的内衬，温度透出来，隔着一层布料贴在她腰侧。拉链拉上。
她拿出了龙王蝎的球。球是凉的。按开。
龙王蝎落在平台上。八条腿撑开，左钳抵住金属面，右钳抬在身前。它的身体压得很低，八条腿像八根钉子一样扎在平台表面，金属面在它的重量下没有发出声音。
右钳的封口在熔岩的红光里发白，那道旧裂口从钳尖往根部走，愈合之后留下一条颜色更浅的线，摸上去比周围的甲壳光滑。龙王蝎是毒属性和恶属性的宝可梦，甲壳比钳尾蝎时代厚得多。战斗盔甲，被坚硬的甲壳守护着，不会被对手的攻击击中要害。
它蹲在平台上，八条腿把身体压得很低，右钳抬着，钳口对着哈克龙的方向，不急。
它的右后腿踩在平台上，比其他三条腿轻。不是伤，是习惯。钳尾蝎的时候右后腿断过一次，进化之后长好了，但它还是把重心往左前侧偏了一点。
小椿看了一眼那道裂口，视线往下移了半寸，落在右后腿的站位上。
“毒系。”她说。“你想用它来磨我的哈克龙。”
琴音说：“嗯。”
小椿没有笑。她的视线从龙王蝎的钳子移到琴音脸上，语速和之前一样。
“那你得磨得够快。”
哈克龙的龙息压过来了。不是一道，是一片。淡蓝色的光从哈克龙的嘴里涌出来，铺开，穿过熔岩上方的空间，朝龙王蝎的位置推过去。
淡蓝色的光在熔岩的红光里显得冷，冷光扫过的地方，红被压下去一瞬，又烧回来。龙息经过的地方，空气被压缩了一瞬，熔岩表面的热气被推歪，向两侧分开。
龙王蝎没有退。左钳抵着平台，身体压低，重心往右侧移。龙息打在它前方的金属面上，淡蓝色的光铺满了平台的一角。
龙王蝎的身体在光里偏了一下，不是被打退，是在光里找站稳的位置。右钳抬起来，钳口张开，对着哈克龙的方向。
哈克龙的第二发龙息打过来的时候，龙王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但龙息的范围比第一发宽。淡蓝色的光扫过平台左侧边缘，龙王蝎的右后腿被光尾扫到，甲壳上发出一声脆响，身体往左歪了一下。
它用左钳撑住平台，稳住了，但右后腿的关节处冒出一缕很细的白烟。琴音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龙王蝎的右后腿在抖，抖了两下，停了。
小椿的视线在龙王蝎的右后腿上停了一瞬。“你的龙王蝎，右后腿有旧伤？”
琴音看着她。龙王蝎把右后腿往身体下面收了收，重心往左前侧移了一点。它在调整。
用三条腿撑住，把受伤的那条腿放到最少受力的位置。三条承重的腿把身体压低了一点，甲壳的边缘离平台更近了。
“没有旧伤。”琴音说。“断过。长好了。但它记得。”
小椿的视线在琴音脸上停了一拍。她没有追问，但她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收进去了。
小杰站在入口的观察台上。他看着龙王蝎把右后腿往身体下面收了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熔岩池的安静让这句话传到了对岸。
“小椿姐。”
小椿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表示在听。
“你的哈克龙，第三发龙息准备往右打。”小杰说。“它尾巴往左摆了两下，每次摆完都往右偏一点。它在调角度。”
小椿的视线从龙王蝎身上移到哈克龙的尾巴上。哈克龙的尾巴确实在往左摆，摆得很小，但摆完两次之后，身体的重心往右偏了一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哈克龙的第三发龙息没有打出来。
小杰的视线落在小椿的手上。她的手势落下去，他的目光才收回来。
熔岩池的红光在平台表面晃着，硫磺味从缝隙里升上来。龙王蝎在平台左侧，右钳抬着，钳口对着哈克龙的方向。右后腿收在身体下面，不抖了。
哈克龙盘在平台上，尾巴不摆了，头抬着，眼睛对着龙王蝎的方向。小椿的手垂回身侧，没有催。
琴音看着龙王蝎的右钳。那道裂口在龙息的余光里，颜色比周围的甲壳浅。它用这只钳子夹住过大奶罐的前蹄，夹住过拉达的前腿，夹住过大钢蛇的颈部。
裂了之后，它用左钳。现在它两只钳子都抬着，左钳撑着平台，右钳对着哈克龙。它不急。
龙王蝎没有急过。它在等龙息散开，等哈克龙动，等一个能动的时机。
琴音在等。龙王蝎也在等。平台的停一拍、右后腿的收、龙息的没打出来——都在等。
小杰在观察台上，茸茸羊的灯泡在他脚边亮着，蓝色光球稳稳地落在熔岩的红光里。他没有再说话。
琴音说：“等。”
龙王蝎的右钳没有动。哈克龙的尾巴尖在平台边缘垂着，离熔岩面很近，但没有碰到。它在等龙王蝎动。
琴音没有动。龙王蝎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