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蝎落在平台上。左钳撑着金属面，八条腿把重心压得很低，右钳抬在身前。封口那道旧裂口在熔岩的红光里泛出一条发白的线，从钳尖往根部走，愈合的甲壳比周围的颜色浅了一截。
哈克龙盘在另一块平台上，身体绕成一个松散的圈，尾巴尖搭在围栏边缘，鳞片在红光里泛着很淡的蓝。
“毒菱。”
龙王蝎的左钳抬起来。深紫色的菱刺从钳口里弹出去，散在哈克龙脚下的平台表面，有几颗落在平台边缘的缝隙里，卡住了。哈克龙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菱刺，尾巴从围栏上收回来，盘进身体的内侧。
它还在场上。毒菱碰不到它。但小椿如果再换人，下一只踩上来的宝可梦就得先过这一关。
小椿看到了那些菱刺。她的视线在哈克龙脚下的平台表面停了一拍，然后移回龙王蝎身上。她没有换人，只抬了抬下巴。
“龙息。”
淡蓝色的光从哈克龙嘴里喷出来，铺开，朝龙王蝎的方向压。龙王蝎把右钳抬起来，硬化甲壳迎着光。
光打在甲壳上，铺满了表面，但从甲壳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漏进去，打在肩部。龙王蝎的身体往左偏了一下，八条腿在金属面上重新找了一次重心。
左钳从侧面探出去，夹向哈克龙的尾巴。哈克龙的身体太滑了，鳞片表面覆着一层看不见的黏液，钳口合拢的时候从鳞片上滑开，夹了个空。
琴音的视线在那个夹空的动作上停了一下。龙王蝎的钳子夹不住哈克龙，但哈克龙的龙息也打不穿它的甲壳。两边都在磨。她没催。
“电磁波。”
哈克龙的身体表面扩散出一层淡黄色的电光，不是一道，是一片，覆盖了龙王蝎所在的平台。电光贴住龙王蝎的甲壳，从缝隙里钻进去。
龙王蝎的动作慢了下来。左钳从地面上抬起来的时候，抬到一半停了一拍，才继续往上。八条腿的步子从快变成了慢，每一条腿落地之前都要先试探一下金属面。
它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八条腿的步子虽然慢，但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甲壳的边缘贴着平台表面，几乎没有离开过。
琴音没有换人。“等。”
龙王蝎蹲在平台上，八条腿撑住身体，左钳收在身前，右钳抬着，封口的旧裂口对着哈克龙的方向。毒菱在哈克龙脚下的平台表面散着，深紫色，哈克龙没有踩到，但它收在身体内侧的尾巴离那些菱刺很近。
哈克龙再次龙息。淡蓝色的光压过来，这一次没有给龙王蝎抬起右钳的时间。光打在侧身，龙王蝎的八条腿在金属面上滑了半寸，身体往平台边缘偏。它蹲住了。
它的尾巴动了。琴音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尾巴自己从身体后面扫过来，尾尖的钩爪在麻痹状态下划出一条弧线，钩尖张开，合拢，卡进哈克龙的翅膀根部。
哈克龙扭了一下，鳞片上的黏液让钩爪往旁边滑了半寸，但钩尖已经卡进了关节的缝隙里，滑不脱了。哈克龙的翅膀本能地展开了一瞬，身体从盘着的圈里被拽出来半截，鳞片在平台上蹭出一声响。
哈克龙歪了。盘不住了。小椿举起球，红光把哈克龙收回去。
她把球扣回腰间，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你的龙王蝎，和你的火暴兽不一样。”
琴音说：“它自己会动。”
小椿说：“我看出来了。”她顿了一下，下巴收进去，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把哈克龙的球扣回腰间，手指在球面上停了一拍，才拿出刺龙王的球。
刺龙王的球从她手里弹开。红光落在平台上，刺龙王没有站在平台上。它贴着熔岩表面滑行，身体是蓝色的，细长，头两侧的鳍在滑行中向后收，尾巴在热气上拖着。熔岩的红光在它身体下面升起来，照在腹部的鳞片上，颜色从蓝往紫走。
水炮从滑行中射出来，不是停下来喷，是滑行中射。水柱从它嘴里出去的时候，身体还在往前走。它在滑行中调整角度，每一发水炮都朝着龙王蝎移动的路径上打。龙王蝎被水炮逼退，左钳撑在平台边缘，爪尖抓住金属面的边缘，刮出一声很短的锐响。身体半悬在平台外面，靠左钳和两条后腿撑着，没有掉下去。
毒菱在刺龙王脚下的平台上散着。它滑行过来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腹部的鳞片蹭过了那些深紫色的菱刺。它的滑行顿了一下，身体在平台上矮了半寸，然后才继续往前。中毒了。
琴音举起球，红光收回龙王蝎。球是凉的，龙王蝎的甲壳在球壁上磕了一下。
她拿出茸茸羊的球。茸茸羊落在平台上，灯泡在熔岩的高温里亮着，蓝色的光球在红光里偏冷，亮度不稳定，忽明忽暗地闪了闪。它现在让灯泡亮着，是因为需要打。它的呼吸比平时快，四只脚在平台上挪了一下，才站稳。
第一发电击从灯泡里打出来，淡蓝色的电光穿过平台之间的空隙，打在刺龙王滑行轨迹的旁边。焦痕很小，落在金属面上，刺龙王连速度都没有减。
琴音的视线从焦痕上移开。茸茸羊的灯泡在高温里闪了一下，亮度和刚才不一样了，低了一格。她的手在腰带上停了一拍。
龙王蝎的球就在那里，凉的，她可以换回来。但龙王蝎追不上刺龙王。换回来，就是再被水炮逼到平台边缘一次。龙王蝎能磨，但它磨不到一个不跟它打的对手。
她把手从腰带上收回来。“茸茸羊，再来一次。这次等我喊。”
刺龙王从侧面滑开，水炮反击。水柱打在茸茸羊旁边的平台上，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它脖子周围的羊毛。茸茸羊被水柱的冲力推得往平台边缘滑，四只脚在地面上抓出几道痕，脚掌抵住围栏的根部，停住了。
琴音蹲下来，膝盖贴着平台边缘的金属面，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平台边缘。视线跟着刺龙王走。刺龙王滑过一块平台，滑过第二块，在第三块平台的边缘转了一次向。
转向之前，它的身体往下沉了一寸，尾鳍落在平台表面，抵了一下，借力改变方向，然后重新浮起来。落地的时间很短，从尾鳍接触到离开，大约一拍。
她又看了一次。刺龙王绕过一块平台，往茸茸羊的方向滑回来，在转向之前，尾鳍再次落在平台上，抵了一下。同样是那一拍。
每一块平台，每一次转向，都是那一拍。它的尾巴在转向之前会先沉下去，尾鳍碰到金属面，抵住，然后身体才转。那一拍是它唯一需要平台的时候。
她撑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松了一下。琴音说：“等它抵地。”
刺龙王朝茸茸羊冲过来，身体压得很低，水炮已经在嘴里蓄着。它在茸茸羊前方大约两步的位置落下来，尾鳍踩在金属面上，准备抵地转向。
茸茸羊的灯泡在那一拍闪了。亮了一下，蓝色光球从暗转亮，电击从灯泡里射出去，落在刺龙王的尾鳍上。淡蓝色的电光在红光里偏冷，缠住它的尾鳍根部，顺着尾柄往腿上爬。
刺龙王的抵地动作断了，身体没有转过去，滑行的方向偏了，撞上平台边缘的围栏，身体挂在栏杆上，尾巴甩了一下，然后从围栏上滑下来，落回平台表面。
它没有倒，尾鳍抓着金属面，身体稳住了。但它的滑行节奏断了。它停在平台上，身体伏着，头抬起来看着茸茸羊的方向。
小椿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从刺龙王身上移开，在茸茸羊身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刺龙王。她没有收回刺龙王。“高速移动。”
刺龙王的身体周围浮起一层很淡的超能力光，光收进鳞片里，身体看起来比刚才轻了一截。它从围栏边滑出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身体压得更低，熔岩的热气在它腹下被推成两道向后走的白痕。它在平台之间穿行，转向，抵地，再加速。落地的时间更短了。
小杰在观察台上看着刺龙王的滑行轨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熔岩池的安静让这句话传到了对岸：“琴音。它的抵地时间在变短。每次加速之后，那一拍比上一次更早。”
琴音没有回头。她看着刺龙王又一次抵地转向，尾鳍接触平台的时间确实比上一次更短了。它在压缩那个窗口。每一次蹬地转向的节奏都在变快，留给茸茸羊的时间越来越少。
“茸茸羊。”琴音说，“不等了。它一落地就打，不管有没有转向。”她说完，偏头往观察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杰在那边，他的视线从刺龙王身上移到琴音脸上，然后点了一下头，不大，但琴音看到了。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茸茸羊的灯泡往平台方向推了推。
她转回头，视线锁在刺龙王的尾鳍上。茸茸羊的灯泡亮着。刺龙王从左侧滑过来，尾鳍落在平台上，还没有抵出去，茸茸羊的电击已经打出去了。淡蓝色的电光落在刺龙王的尾鳍和平台之间，缠住它的尾柄。
刺龙王的抵地动作断了第二次。身体往一侧歪，滑行的方向偏了，这一次没有撞上围栏，身体在平台边缘停住了，尾鳍抓着金属面，头抬着。它的速度降下来了。高速移动的加速效果被两次打断的节奏抵消了。
小椿把刺龙王收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球面上停了一下，才扣回腰间。琴音收回茸茸羊。她拿出迷你龙的球。
迷你龙落在平台上，身体盘起来，银白色的，在红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蓝。它没有像刺龙王那样滑行。它盘在平台中央，头抬着，看着小椿手里的球。
小椿看了一眼迷你龙。“龙穴的？”
“城都瀑布。”
“同一条河。”
她没有再说。刺龙王的球从她手里弹开。刺龙王落在平台上，没有滑行。它站在迷你龙对面的平台上，身体伏着，头抬着。两只龙系宝可梦隔着平台对视。
刺龙王的龙息从嘴里喷出来，淡蓝色的光柱穿过平台之间的空隙，朝迷你龙压过去。迷你龙的龙息也喷出来，淡蓝色的，迎上去。
两道龙息在平台上方撞在一起，淡蓝和淡蓝分不出边界，但撞上的地方亮了一瞬，比两道龙息本身都亮，像两块同色的光在互相挤，挤出一层更白的东西，在熔岩的红光上方形成一团不稳定的亮。光散开的时候，两只龙系宝可梦的鸣叫声在熔岩的热气里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同时响着。
琴音看着迷你龙。迷你龙的尾巴在平台上轻轻拍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想冲出去。它在龙穴水潭边碰赤面龙鼻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姿态。往前倾，不等人推。琴音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
小椿的声音从对岸传过来，很平：“你的迷你龙，想打。”
琴音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她看着迷你龙往前倾的背脊。小椿的刺龙王，在龙穴里和她的呼吸是同一个节奏。而她的迷你龙，此刻的呼吸比她的指令快了一拍。
“迷你龙。”她说。声音不大。
迷你龙回头看了她一眼。蓝色的眼睛，不亮，但稳。然后它转回去，面对着刺龙王，身体压低了半寸。
琴音把手从腰带上收回来。她本来想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