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走在前面。培育屋的院子在身后变小,她没有回头。
火岩鼠跟在脚边,步幅比还是火球鼠的时候大了,背上的火焰在午后的光线下烧得比火球鼠宽。火球鼠是碎步快走,火岩鼠是长步稳走。琴音得走快一点才能跟上它。
小杰走在后面。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橙色的光在午后的光线里稳定。它走路的节奏比火岩鼠慢,步子小,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它踩过的地方,碎石被推到一边,留下浅浅的蹄印。
钳尾蝎在最后面。左钳撑着地面,每走一步点一下。右钳的封口在午后的光线里发白。它的左钳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土。
36号道路往北,路两侧的草坡变成了低矮的灌木,远处的树林线更密了。灌木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浅色的背面。再远处有一道矮篱笆,围着几栋木棚,是牧场。
走了一段路之后,火岩鼠的步子快了。它从琴音脚边跑到前面,跑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琴音一眼,又跑回来。跑回来之后在琴音脚边停了一下,又跑出去。来回跑了两趟。火岩鼠背上的火焰在跑动的时候烧得更旺,火焰被风拉成了一条,从它背上往后拖。跑过的地方,草叶被热浪烤得卷了边。
琴音说了一句:“别跑太远。”
火岩鼠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它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放慢了速度,回到琴音脚边,跟她并排走。它的火焰在走路的时候烧得比跑动的时候稳。它的步子落在琴音的步子旁边,两步并一步,刚好跟上。
“它以前不这样。”琴音说。
小杰在后面应了一声:“嗯。”
“还是火球鼠的时候,它只跟在我脚边。”
“腿长了。”小杰说。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火岩鼠。火岩鼠抬头看了她一眼,步子没停。它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颜色很深,比火球鼠的时候深。
中午在坡道边休息。小杰拿出食物。咩利羊凑过来闻了闻,灯泡亮着,比上午暗了一点。小杰掰了一块给它,它吃了。火岩鼠蹲在琴音旁边,背上的火焰收成了一簇,橙色的光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团裹紧的暖色。
钳尾蝎趴在琴音的另一侧,左钳撑着地面,右钳的封口朝外。它的头朝着路的方向,没有凑过来。琴音看了一眼封口,合成材料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树枝刮的,不深。她掰了一块食物,放在钳尾蝎面前的地上。
“吃。”
钳尾蝎的左钳抬起来,把食物拨到嘴边,吃了。它吃得很慢,左钳拨食物的时候钳口半张着,右钳封着。吃完之后它把头低回去,左钳放回地面上。左钳尖上的土蹭掉了一小块,留在地面上。
琴音把水壶递给小杰。小杰接过来,喝了一口,递给琴音。琴音也喝了一口。咩利羊凑过来,小杰用手心接了一点水,递到它嘴边。咩利羊舔了两口,灯泡亮了一下。水从它的嘴角滴下来,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渗进去,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下午能到坡顶吗?”琴音问。
“看它的状态。”小杰看了一眼咩利羊。
下午继续走。路两侧的树密了,树冠在路的上方合拢了一部分,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土路上是一块一块的。小杰注意到咩利羊的步子慢了一点。它的灯泡还是亮着,但光比上午暗了一些。它走路的节奏没有乱,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变长了。蹄印从之前的均匀,变成了前脚深后脚浅。
小杰停下来,蹲在咩利羊面前,把手放在它耳朵后面。咩利羊蹭了蹭他的手,灯泡闪了一下。耳朵后面的毛比早上热了一些。
“累了?”
咩利羊的灯泡又闪了一下。小杰把它抱起来,放进背包侧面的兜里。咩利羊蜷在布兜里,灯泡从兜口探出来,橙色的光从布兜里透出来一小片。它从兜口探出脑袋,看着后面的路。风吹过来,它的耳朵贴向脑后,灯泡的光跟着晃了一下。
琴音回头看了一眼。
“它没事?”
“没事。”小杰说,“歇会儿就好。”
琴音放慢步子,等小杰走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火岩鼠走在琴音左边,钳尾蝎跟在后面。
天黑之前到了坡顶。坡顶有一小块平地,草被踩短了,地面是干的。从坡顶能看到远处缘朱市的灯光,在地平线上,是一小片暖黄色的光。灯光上面是暗蓝色的天空,交界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灰。琴音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
“明天能到?”
小杰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光。
“后天。”
“你上次也说后天。”
小杰没有接话,蹲下来从背包侧兜里把咩利羊抱出来。咩利羊跳到地上,灯泡亮着,在火堆旁边稳定了。它趴下来,前蹄伸在前面,后蹄收在肚子下面。
琴音在平地上找了一块地方,开始生火。她在地上挖了一个浅坑,把干草塞进坑底。火岩鼠走过来,把背上的火焰凑近柴火堆。火焰的热从它背上散出来,柴火的边缘先冒了烟,然后烧起来了。它的毛皮在火焰旁边一点变化都没有。火光照在琴音的手上,把她的指节照得发红。
琴音从包里拿出老妇人给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包肉干。油纸上有油渗出来的印子。她分了一半给小杰。
“培育屋的。”
小杰接过来,咬了一口。
“比买的好吃。”
琴音也咬了一口。干粮的边缘有点硬,中间是软的,带着灶火的烟味。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火岩鼠趴在琴音另一边,咩利羊在小杰旁边,钳尾蝎蹲在琴音脚边。火堆的光照在两人三只宝可梦身上。
琴音醒了一次。火堆快灭了,火焰缩成了很小的一簇,橙色的光在柴火的缝隙里跳。她坐起来准备添柴。
她看到了钳尾蝎。钳尾蝎蹲在她脚边,左钳撑着地面。它的头朝着火堆的方向。它的左钳从地面上抬起来,伸向右钳的封口。钳尖碰了一下封口的边缘,很轻,收回来。再碰一下,还是轻的,又收回来。第三次碰完之后,左钳收回去,放在身前。钳尖上沾着一点合成材料的碎屑,极细,在火光里只有一点微光。
琴音看着。钳尾蝎拨完第三次之后,左钳放回地面。它的头低回去,搁在前面的地面上。琴音把柴添进火堆。火焰从柴火的缝隙里窜出来,橙红色的光照亮了平地的边缘。火堆的热气把琴音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下。
“疼吗?”琴音轻声问了一句。
钳尾蝎的左钳抬起来,钳口微微合了合,又松开。它没有抬头。
琴音躺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火岩鼠,它趴在营地边上,背上的火焰在夜里烧得很稳。小杰那边已经睡了,咩利羊在他睡袋旁边趴着,灯泡亮着,在夜色里像一个很小的灯。夜风从坡下吹上来,火堆的余烬被吹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天亮的时候,琴音醒来,火岩鼠已经在营地边上站着。背上的火焰在晨光里烧得很旺,橙红色的火在早晨的光线里比火堆的余烬亮。它面朝坡下的方向。晨光从它背后照过来,把它的影子拉长在平地上。
咩利羊站在小杰旁边,灯泡亮着,比昨天下午亮了一些。
“好了?”琴音问。
“好多了。”小杰说。他蹲在咩利羊旁边,手放在它耳朵后面。咩利羊蹭了蹭他的手,灯泡亮了一瞬。耳朵后面的毛不热了。
钳尾蝎蹲在琴音脚边,左钳撑着地面,右钳的封口完好,合成材料的表面没有新的裂痕。
琴音收帐篷。她把帐篷的杆子一根一根抽出来,卷好,塞进背包侧面的长袋里。小杰把背包背好。咩利羊跟在他脚边。
“走了。”小杰说。
火岩鼠走到琴音前面,背上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钳尾蝎走在最后面。右钳的封口在晨光里发白。
他们往坡下走。缘朱市的灯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还亮着,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更近了一点。坡下的路在晨光里显出来,是土色的,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