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之后,琴音站在培育屋的院子里。
雷之石在她手里,金黄色的石头,表面有闪电形状的纹路,从石头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石头的边缘被磨圆了,摸上去是光滑的。她握了一会儿,掌心把石头捂热了。石头的温度从掌心透进来,像握着一枚刚从炉灰里扒出来的蛋。
火岩鼠站在她旁边。背上的火焰在傍晚的光线下烧着,火焰的热从侧面扑到琴音的手背上,和雷之石的温热叠在一起。
钳尾蝎站在她脚边。右钳的合成材料封口在傍晚的光里发白,左钳的带子断了一截,拖在地上。它把左钳抬了一下,带子从地面上提起来,又放下。
琴音低头看了一眼小杰脚边的咩利羊。咩利羊站在小杰旁边,灯泡亮着,橙色的光稳定。它在看火岩鼠的火焰,耳朵朝着火焰的方向。灯泡的光和火焰的光在咩利羊的毛上叠出两层暖色。
琴音把雷之石拿起来,看了一眼表面的闪电纹路。纹路从石头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
琴音走到小杰面前,把雷之石递过去。
“以后总有用。”
小杰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从她手里的石头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小杰接过来,翻了一下,看了一眼闪电纹路,用拇指蹭了一下纹路的表面。然后他放进包里,包的侧袋,拉链拉上。
第二名的柑果球,琴音留了一颗蓝色的,一颗黑色的。蓝色的柑果球比普通精灵球轻一点,球面上有一条浅蓝色的纹路,从球的中线延伸到顶部。黑色的更重一点,球面是哑光的。她把两颗球并排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包里。
第三名的现金和食物套装,琴音分了一半给小杰。现金她数了一半递过去,食物套装里的干粮和罐头也分了一半。小杰收了,直接把现金塞进包侧袋,食物套装塞进背包。
老妇人走过来。她看了一眼小杰的包,又看了一眼琴音。她没有问石头给了谁。她把木桌上剩下的几个柑果球收进一个布袋里,布袋口扎紧,放在窗台上。然后她走到琴音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用油纸包着,递给琴音。
“干粮。”老妇人说,“路上吃。”
琴音接过来。油纸包是温的,还带着灶台的余温。
老爷爷抬起头,看了一眼琴音,又看了一眼火岩鼠。他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
“火岩鼠。”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什么。火岩鼠的耳朵动了一下,朝着老爷爷的方向转了转。老爷爷看着火岩鼠背上的火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削木棍。刀锋从木棍上刮过去,木屑落下来。
琴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老爷爷也没有等她回答。
琴音把包背好。油纸包放进侧袋,和柑果球放在一起。火岩鼠站在她旁边,火焰在傍晚的风里烧着。她看了一眼培育屋的院子——木屋的墙,菜地的篱笆,公告板上的手写纸还在,纸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老妇人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老爷爷坐在木椅上,膝盖上落了一层木屑。她转身,往北走。
火岩鼠走在她前面。它走在琴音前面大约三步的位置,背上的火焰在傍晚的光线下照出一小片暖色。火焰的光落在土路上,把路上的碎石照出浅浅的影子。
小杰走在琴音后面。咩利羊在他脚边。它的灯泡亮着,在傍晚的光线下颜色更深,橙色的光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比白天更显眼。它走路的节奏比火岩鼠慢,步子小,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小杰低头看了一眼咩利羊。咩利羊抬起头看他,灯泡亮了一瞬,然后回到原来的亮度。小杰继续走。
钳尾蝎走在最后面。左钳撑着地面,每走一步,左钳在地面上点一下,确认重心。右钳的封口在傍晚的光里发白。它的步子很稳,八条腿在土路上踩出一串细密的痕迹。
36号道路往北走了一段,路两侧的草坡变得更开阔了。草坡上没有羊群,只有草在风里倒。风从北面持续地吹过来,把琴音的头发吹到耳后,把火岩鼠背上的火焰吹偏了一瞬。
琴音停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雷之石递出去之后,掌心空了一块。温度还在。她把手指合拢了一下,又松开。掌心里还留着石头的形状,那道闪电纹路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肤上。
她抬头看前面的火岩鼠。
火岩鼠站在她前面三步的位置。风吹过来的时候,它背上的火焰晃了一下,火焰的尖端被风吹偏,然后回到原来的形状。它站在那里,等琴音走上来。
琴音走上去。火岩鼠转回头,继续走在前面。琴音跟在它后面。
小杰走在琴音后面。咩利羊在他脚边。小杰蹲下来,把手放在咩利羊耳朵后面。他的手指在耳朵后面的毛里停了一会儿。咩利羊蹭了蹭他的鞋面,灯泡亮了一瞬,比平时亮了一点点。小杰站起来。
“走吧。”
咩利羊跟上来。琴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路。钳尾蝎走在最后面,左钳撑着地面,右钳封口在傍晚的光里发白。它的步子很稳。琴音转回头,继续走。
36号道路往北,通往37号道路,通往缘朱市。琴音走在前面,火岩鼠的火焰在前面烧着。小杰走在后面,咩利羊的灯泡在他脚边亮着。钳尾蝎走在最后面,左钳撑着地面。风吹过来,草坡上的草在动。
琴音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断钳尖。断钳尖和雷之石不一样,凉,小,边缘锋利。她攥了一下,又松开。口袋里的断钳尖和油纸包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声。
火岩鼠的火焰在傍晚的光线里烧着,把前面的路照出一小片暖色。琴音跟在火焰后面,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