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从包里拿出先制之爪。
比钳尾蝎的钳子小一圈的银灰色金属爪。百货店四楼买来时，它还是一块金属片带一根细绳。
她把细绳解开，爪片贴在钳尾蝎的右钳上。右钳缺了一角，裂口从边缘延伸到钳口关节。琴音避开裂口那一面，把爪片贴在钳子外侧，完好的那一面。细绳绕过关节，系在钳子根部。手指碰到甲壳，凉的，像碰到一块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子。系绳时手指在抖，刚才抱火球鼠沾上的血干了一半，指节发僵。
钳尾蝎看着系上去的爪子。琴音的手收回来。钳尾蝎把钳口转了一个角度，系着爪片的那一面朝外，停在了那个角度。
大奶罐缩成球。
球面碾过地板，声音比之前更沉，像一块磨盘从地板上碾过去。琴音盯着球的轨迹，脚底能感觉到地板在震。
球面还在加速。钳尾蝎的右钳已经伸出去，像一根铁条从甲壳里弹出来。钳尾蝎身体往左边偏，左钳垂着，关节松着。右边的腿撑住地面，把身体往右边压，用钳子的重量把重心拉回来。钳口张开，缺了一角的那一面朝外。
大奶罐滚到跟前。
球面撞上右钳，撞偏了。
琴音看到的是一条弧线。球面撞上钳子边缘，钳子顶在球的侧面。系先制之爪的那根细绳缠在钳子根部，绳结垫在接触点上，钳子偏了一下。球从钳尾蝎旁边滚过去，偏向场地边缘。
球撞在花坛矮墙上。矮墙裂开一道痕，砖屑从裂口弹出来，花坛里的花震落了几片花瓣。球弹回来，翻了一圈，球面朝上，然后展开。
头伸出来，四肢伸出来。大奶罐站在场地边缘，侧身的焦黑毛还在。胸口起伏着。
大奶罐的眼睛露了出来，琴音看到了。钳尾蝎的右钳已经在朝地面动。
“沙！”
钳尾蝎的右钳拍在地面上。缺了一角的钳子拍在地板上，声音比完好的钳子闷。钳面贴地，拢了一下，然后甩出去。碎屑和灰尘朝大奶罐飞过去。
琴音想起训练时它拨球果的样子。钳面贴地，拢住，甩到身边。现在甩出去的是沙。
沙尘进了大奶罐的眼睛。它甩了甩头，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眼睛里的碎屑像一把碎玻璃。
小茜歪头看着钳尾蝎，笑了一声。
“迷人～！”
大奶罐站在原地，朝钳尾蝎的方向看了一眼。钳尾蝎的右钳垂下来，左钳的关节松了，身体往左边偏。钳口朝着大奶罐的方向偏了偏，停在那里。
“钳尾蝎！”琴音喊了一声。钳尾蝎的钳子动了动，垂在原处。
小茜靠在花坛矮墙上，拍了拍大奶罐的背。
“饮奶，慢慢来嘛。”
大奶罐低下头。腹部开始起伏，从前往后一下一下地挤。奶水从腹部渗出来，顺着毛往下淌。它甩了甩头，奶水洒在地板上，和灰尘混在一起。
钳尾蝎的右钳慢慢抬起来。琴音看着它的钳子。缺了一角的那一面朝外，完好的那一面朝里。钳口张开又合上。
小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滚动。”
大奶罐缩成球，朝钳尾蝎的方向滚过去。它在缩成球之前又甩了甩头。滚动的轨迹偏了。球从钳尾蝎的左侧滚过来，右钳在右侧。右钳的动作慢了半拍。球撞上它的左钳。左钳垂着，关节松着，被撞得往右边倒，背甲撞在花坛矮墙上。
钳尾蝎的右钳抬起来，对准球面滚来的方向。钳口张开。
球从左侧滚来，右钳从正面迎上去。
大奶罐滚到跟前时，身体在转向中侧翻了一下。前蹄从球面下方伸了出来。
右钳夹住了它。
钳口合拢。缺了一角的那一面使不上力，只有完好的那一半接触到蹄面。大奶罐挣扎，前蹄在钳子里扭动。钳尾蝎把身体往右边压，用右边的腿撑住地面，把钳子的角度调整到完好的那一面朝里，缺角的那一面朝外。钳子根部最厚的那一段顶住前蹄。
滚动卡住了一瞬间。球面还在转。前蹄被钳子固定住。
大奶罐在钳子里扭了一下。身体翻了个身。球面从滚动变成翻滚，从球状翻成了侧躺。比背部颜色浅的粉色腹部露在灯光下。四肢在空中踢了踢，翻不回来。
大奶罐猛力挣扎。
右钳从缺口处裂开了。
前蹄脱了出来。钳尾蝎用裂开的钳子朝腹部撞过去。钳子根部最厚的那一段撞在腹部正中央。撞击的瞬间，钳子从缺口处彻底断开。一半飞出去，落在花坛矮墙的根部。一半还连着残肢。大奶罐的身体在撞击下弹起来，腹部凹进去一块，然后恢复了形状。它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头侧在地板上。眼睛睁着。
小茜掏出精灵球，对准大奶罐按了一下。红光收回去。她站在场地另一端，精灵球攥在手里。
“不算。”她说。
道馆训练家从花坛后面探出头来：“小茜小姐，标准徽章。”
小茜没回头。她盯着场地，嘴唇抿着。
“我说了，不算。”
道馆训练家又喊了一声：“小茜小姐——”
“我知道啦！”她打断他，声音有点闷，吸了一下鼻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精灵球，攥着球的手指收紧了，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徽章，别过脸，往前递了递。手伸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琴音蹲在钳尾蝎旁边。右钳在最后一击中彻底裂开了，裂口从缺角的位置延伸到钳子根部，断成两半。一半掉在花坛矮墙的根部，一半还连着残肢。断口参差，像一截被掰断的枯枝。左钳垂着，关节松着。它用左钳的根部撑着地面，右边的残肢垫在下面。
小茜把徽章往前递了递，脸还别着。
琴音接过徽章。徽章落到手心里，凉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徽章放进包里。
小茜转过身，往道馆里面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钳尾蝎的断钳，又转回去，继续走。
道馆训练家缩回花坛后面。
琴音把火球鼠从场边抱起来。火球鼠在她怀里睁了一下眼。钳尾蝎跟在后面。它走得很慢，左钳拖着地面，右边的残肢撑着，几条腿在打颤。
琴音走出道馆。满金市的傍晚，街灯刚亮。她站在道馆门口，火球鼠在她怀里，钳尾蝎趴在她脚边。琴音低头看它。
“到了宝可梦中心再说。”
钳尾蝎的钳子动了动。它把残肢的断口转向琴音。琴音把手放在背甲上，避开了钳子。她蹲下来，把火球鼠放在地上，两只手分别放在火球鼠和钳尾蝎的背上。
小杰从宝可梦中心方向走过来。他看到琴音蹲在道馆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视线移到钳尾蝎的断钳上。他走到琴音旁边，蹲下来，把喷火龙的精灵球放在地上，按开。喷火龙出来，尾巴的火焰在街灯下映着琴音的脸。
琴音说：“赢了。”
小杰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