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贴在大门上的那张本户垃圾,不劳外人字条。
八个字并没能镇住整层楼多久。
因为我平时网购的钓鱼拟饵、零食和品牌方寄来的样品包裹实在太多,顺丰小哥每天都要上来跑两趟。
我便在那张红纸条底下的空白处,用黑色记号笔顺手补了一行小字提示快递员。
收快递请敲门。
结果贴出去的第二天早上,我开门拿报纸的时候,发现那行黑字底下,被人用添了四个小字。
我天天敲。
那手熟悉的字迹,除了对门1801室那位钟先生,全楼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盯着那四个红字看了两秒,气笑不得地刺啦一声把旧纸撕了下来。
回屋重新裁了张白卡纸,拿粗头马克笔刷刷刷写了一行新规矩贴上去。
【收快递请敲门,除了对门。】
贴完之后我拍了拍手,觉得这下总算把漏洞给堵死了,对门钟鼎不准敲门,其他送快递的正常敲。
我完全没意识到,在中文的语法逻辑里,
“除了对门”这四个字,落在外人眼里根本不是“禁止入内”.
而是我给对门那位爷单独开了一张无需敲门通报的特权白名单!
更要命的是两天后的下午。
关澈来云栖公馆给我送《顶流来了》收官音乐会的合唱母带。
他走出电梯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我门上贴着的那张收快递请敲门,除了对门。
以及恰好从1801室推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洗干净的青花瓷饭盒的钟鼎。
关澈站在原地,目光在门上的白卡纸和钟鼎手里的饭盒之间停留了。
什么也没说,把母带交给我之后就安静地转身离开了。
三天后,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凌晨。
关澈在全网音乐平台上线了一首全新的个人单曲,歌名只有三个字。
《白名单》。
歌曲一上线,歌词直接把整个内娱的吃瓜雷达给炸翻了天。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暗,
你的门上贴着长长的名单。
所有人都在门外排队等一个号码牌,
唯独住在隔壁的人,不用敲门就能把四季走完............”
天亮之后,热搜彻底沸腾了!
各大乐评人和显微镜网友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拆解。
“卧槽!!什么情况?!上次是《合同》,这次是《白名单》!歌词里“住在隔壁的人不用敲门”写的是谁?!徐娆对门到底住着哪尊大神?!”
“等等,最恐怖的是关澈怎么知道徐娆家门口贴着什么名单啊?!难道歌神去过云栖公馆18楼?!”
面对新歌发布会上记者的疯狂追问,戴着半边耳返的关澈只是垂着眼眸调试着怀里的木吉他,淡淡回了一句。
“写歌的人,有自己的情报网。”
他确实有......
他的歌迷遍布云江的各行各业,连云栖公馆的物业客服和跑腿小哥里都有他的十年老粉,18楼那点风吹草动,根本瞒不过这位把所有心思都系在我身上的唱作人。
当天下午,在《顶流来了》收官演唱会的后台彩排室里。
我听完蒲夏念给我的全网歌词解析,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首《白名单》写的是我家门上那张纸条!
趁着乐队老师出去调音的空档,我走到正在角落里擦拭吉他琴弦的关澈面前。
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关老师,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你那首歌里写的那个邻居,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是我为了防他乱敲门立的规矩。再说了,他就是个普通邻居,不是我的什么特殊名单。”
关澈擦琴弦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彩排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沉静、从不给人半点压迫感的黑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轻声说道。
“他不是住在你隔壁的普通邻居。他是住在我们所有人隔壁的那个人。”
我怔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关澈把木吉他轻轻立在腿边,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我脸上那副习惯性想要打哈哈糊弄过去的表情。
认识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没有顺着我的台阶往下走,而是把那层全员心照不宣的窗户纸,彻底撕开了。
“徐娆,我写歌不是为了催你给答案,我也从来没想过逼你选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千钧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整个彩排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迎着关澈那双干净得容不下一丝谎言的眼睛。
我嘴唇动了动,平时那些插科打诨的骚话在舌尖转了三圈。
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极轻、极干涩的实话.
“.........我知道。”
关澈眼底微微一震,紧接着追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一直装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洗得发白的鞋带,声音闷闷的,带着连我自己都讨厌的怂劲儿。
“不装傻能怎么办?装傻,是因为我付不起啊。你们给的东西太重了,我接不住,也还不起。”
关澈静静地看着我低垂的发顶,眼神里没有半点责备,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伸出手,极其克制地在距离我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
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手边的椅背,反问道。
“徐娆,从头到尾,谁要你付了?”
这一句谁要你付了,像一道惊雷。
劈得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彩排结束回到云栖公馆,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
我在黑暗里站了足足半个钟头。
最后,我摸出手机,给蒲夏发过去了一条微信。
“蒲夏,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蒲夏秒回。
“明白什么了祖宗?”
我靠在冰凉的鞋柜边缘,慢慢敲下一行字:
“明白他们为什么被我撅了这么多次,却一个都不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