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涵眼眶微热,硬生生把情绪压了回去。
她胸口起伏两下,看着林澈公事公办的脸,原本翻涌的情绪退去,有些想笑。
“三季度财报下周才出。”沈诗涵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微哑,神情恢复如常,“核算完毕,下周五下午三点前,财务会转进澈宇的账户。少不了你一分钱。”
“那就成。”林澈抬腕看了眼时间,冲周子昂扬了扬下巴,“记一笔,下周五三点零一分如果没到账,直接发律师函催收滞纳金,按天算,千分之三。”
周子昂从兜里掏出本子,拿圆珠笔画了个圈:“好嘞!澈哥,利滚利,咱们熟。”
会议桌旁的董事们看着两人交涉,眼皮直跳。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李总清了清嗓子,视线在林澈和沈诗涵之间扫过,举起右手,“既然账目和法律权属都清楚了,顾子琛涉嫌职务侵占,沈建业副董的股权质押存在重大隐患,那我提议,立刻就‘是否罢免沈诗涵总裁职务’进行现场表决!”
“同意表决!”
“附议!”
会议室里举手的声音响成一片。
除了沈建业那一脉的两个远房亲戚缩着脖子没动,剩下的独立董事、老股东以及旁观者,齐刷刷举起了手。
沈诗涵以绝对优势稳住了总裁职务。
“你们……你们这帮见风使舵的老王八蛋!”
沈建业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药盒被他捏得变了形:“沈诗涵!你别以为拉来个林澈给你当托儿,这事儿就算完了!我是沈氏集团的联合创始人!我现在以第一大个人股东的身份,正式向监事会提请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表决!”
沈建业喘着粗气,指着全场:“到时候把所有中小散户和信托机构全叫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捂得住九千万的窟窿!”
长桌尽头,林澈正剥着第二颗薄荷糖。
听到沈建业的话,他把糖纸揉成一团,随手弹进沈建业面前翻倒的茶杯里。
杯底发出一声脆响,屋内静了下来。
“二叔,你脑子里的降压药,顺着汗毛孔蒸发干净了。”
林澈嚼着糖,看着他:“提请临时股东大会?你拿什么提?公司法第一百零一条写得清清楚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才能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林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手里那6%的核心股,2%涉嫌当年侵占老太爷资产,诉讼保全申请王元总监今早刚递给中院;剩下那4%点几,全被你加了三倍杠杆质押给江城汇恒信托,三天前在大澳暗盘做空爆仓,汇恒信托那边今早启动了司法冻结程序。”
说到这里,林澈身子前倾,语气平缓:
“二叔,你现在手里连0.1%的有效表决权都凑不出来,你提请股东大会?你打算拿你的医保卡提请,还是拿降压药发票提请?要是真想开,听晚辈一句劝,先把那一个点二个亿的质押黑洞填上,不然等会儿有人敲门,你连交保释金的钢镚都翻不出来。”
沈建业僵在原地,嘴唇发青。
他盯着林澈,手指不住抖动,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二叔慢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今天专家坐诊,现在挂号兴许不用排队。”林澈靠回椅背摆了摆手。
沈建业剧烈咳嗽起来,手背上的输液胶布崩开,渗出血迹。他知道大势已去,踢开身后的椅子,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门板撞得发颤。
沈浩宇神色慌乱地扫了眼沈诗涵和林澈,双腿发软,缩着脖子往门外蹿。
跑得过急,脚底打滑,他被会议室的实木门槛绊倒,整个人平拍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沈浩宇发出惨叫,捂着撞疼的鼻梁。门外几个助理转过头去忍住笑意。
屋内安静下来。
角落里的顾子琛脸色煞白。
他趁着混乱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贴着墙角往门口挪。
刚到门边,一只戴着银表的手按住了门框。
王元堵在门口,推了推眼镜:“顾大少,走这么急干什么?南亚的航班坐得不累么?”
顾子琛挤出难看的笑:“王总监,我忽然想起来,海外离岸基金那边有个紧急视频会议要开,就不打扰各位商量家事了……”
“家事商量完了,现在算公事。”
王元抽出打印好的法务通函递过去:“顾先生,沈氏集团审计部刚出具了复核报告。海灵岛前期所谓的‘商务咨询费’和‘特许公关款’,共计两千五百一十万,全转入了你在开曼群岛设立的个人离岸私户,没有商业交付凭证。”
王元神色冷淡下来:
“根据沈总裁的指令,沈氏法务部正式向江城市相关部门提交了职务侵占与合同诈骗的立案材料。程序走完前,顾先生最好留在江城,不要买机票离开。沈氏的钱,会通过有关途径追讨回来。”
顾子琛后背撞在门框上,看向长桌主位的沈诗涵:“诗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这么对我!两千五百万我只是……只是周转一下……”
沈诗涵没有看他,低头在会议纪要的确认栏签下名字。
“请吧,顾先生。”王元侧身伸手示意。
顾子琛擦着额头的冷汗,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再次合上。
屋内的气氛松弛下来。
刚才神情严肃的几位老董事换上笑容,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长桌末端的林澈。
“哎呀!林总!年少有为!”
“林总,这身穿着看着随性,实则是大智若愚!”
李总抢在前面,双手递上烫金名片,躬身说道:“林董!我是宏信资本的老李。之前在南亚的项目上就想拜会您,没想到今天能在沈氏相见!以后澈宇投资在内地或者江城有资金过桥、项目落地的需要,您一句话,老李随叫随到!”
林澈坐在椅上,翘着腿,看着这帮在商场打滚多年的熟面孔。
以往他在沈家倒茶递毛巾,这群人视若无睹。如今有了3.5%的股权和澈宇投资的背景,众人的态度彻底变了样。
“名片免了。”
林澈两手揣进衣兜,没有起身,语气散漫:“澈宇投资庙小,容不下各位江城的资本大鳄。大家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按时把分红打过来就行。”
说完,他起身招呼王元:“老王,车钥匙拿着没?沈家梧桐巷那套老宅,产权证现在姓林,我还没逛过。带路,去瞧瞧我的新固定资产。”
“好嘞林董,车在楼下VIp车位候着。”王元跟在后面。
林澈嚼着薄荷糖,踩着拖鞋走出了会议室。
“林澈!”
刚到顶层电梯厅,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沈诗涵快步追了上来,西装微皱,额角带着细汗,轻轻喘着气。
周子昂扯着王元退后数米,转头看安全通道的设备铭牌。
林澈停下脚步,转过身问:“沈总,还有事?要是追加分红,手机转账我也收,不挑。”
沈诗涵停在近前,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南亚的日照将男人的皮肤晒成小麦色,整个人褪去了在沈家厨房沾染的气息,神情松弛。
“为什么?”沈诗涵攥住衣角,追问道。
林澈挑眉:“什么,为什么?”
“海灵岛的产权、沈建业的爆仓底单、董事会卡点进门……”沈诗涵盯着他,“你拿到钱可以在南亚过得很好,为什么要费周章飞回江城?你……为什么要帮我?”
四周安静了片刻。
林澈看着她,双手抱胸:
“沈总,你在南亚把脑子烤迷糊了?”
他嗤笑一声:“帮你?我图你什么?图你那张欠款协议,还是图你给我发好人卡?”
林澈指了指沈氏大厦的顶棚:“我坐在这儿,是为了保护澈宇投资的资产。梧桐巷那套老宅,我花真金白银四千五百万从钱万通手里截下的,抵押权在我手里。沈氏要是今天被沈建业和顾子琛弄到破产清算,四千多万的债务谁来背?我找谁要利息?”
他扯动嘴角:“我救的是我的资产安全边际。换成任何一个欠我四千五百万的债务人,我今天也会过来保他。听懂了吗?”
沈诗涵静静听着。
听完这番话,她并未动怒,嘴角反而扬起,露出笑意。
“听懂了。”
沈诗涵看着林澈,语调平稳:“林债主放心。沈氏有我一天,我就会经营下去。老宅的四千五百万加上利息,我连本带利全还给你。”
林澈口中的薄荷糖停在齿间。
相识以来,沈诗涵始终端着架子,这倒是他见对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行,算你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