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人?二叔,口水都溅到司法公证书上了,擦擦。”
林澈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花衬衫的下摆,神态松弛。
沈建业一掌拍在红木桌沿上,胸口起伏不定,手背上的输液胶布裂开一道缝:“少跟我在这儿装神弄鬼!各位董事,你们还不明白吗?这小兔崽子今天就是专程跑来给沈诗涵撑腰的!三年倒插门,离了婚拿着五千万跑南亚,现在前脚沈氏刚出事,他后脚就踩着点冲进董事会,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俩分明是暗度陈仓,拿我们沈家的基业当他们两口子唱双簧的戏台子!”
长桌中间,两个收了沈建业好处的董事对了个眼神,跟着站起来。
“沈董说得对!林澈,你就算不知道从哪儿倒腾来这3.5%的破股份,归根结底也是个外人!”顶着秃头的陈董事板着脸呵斥,“沈氏集团的行政人事任命,是我们沈氏宗族和内部董事的家事!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前夫,带着一身海腥味跑来这里指手画脚,你算哪根葱?真当我们沈氏没人了吗?”
“就是!外人有什么资格干涉沈氏内部治理?保安呢!直接叫人把他架出去!”
会议室里跟着吵嚷起来。
沈诗涵咬紧下唇,刚要按桌子替林澈说话,林澈抬手压了压。
他拉开长桌末端的转椅坐下,脚上的深蓝人字拖晃了晃,嚼碎嘴里的薄荷糖:
“干涉?陈董,你未免太高看你们沈家这艘快沉的破船了。”
林澈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在几个带头的董事脸上转了一圈,语调散漫:“南亚三十五度的大太阳晒得人骨头缝都发软,我放着月牙湾的海景套房和游艇不睡,大老远买张机票飞回来,就是为了干涉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想多了。”
他收敛了笑意:“我今天坐在这儿,纯粹是以沈氏老宅唯一债权人兼流通股股东的身份,善意提醒各位老前辈——到底是谁在把沈氏当柴火烧,又是谁在把你们当傻子涮。”
林澈抬手打了个响指:“子昂,把咱们顾大才子在南亚的‘光辉战绩’,给各位长辈开开眼。”
“得嘞!”
周子昂咧开嘴,动作利索地把投屏器插进会议桌的接口。
墙上的大屏幕亮起,南亚商会群里转的视频当场放了出来。
画面里,顾子琛穿着整齐的西装,站在月牙湾的招商台上比划:“……各位同仁,海灵岛不仅是南亚的明珠,更是未来好莱坞顶级制作团队在东南亚的唯一核心取景基地!我们已经与北美三大影业达成了初步框架协议,预计首期吸纳全球众筹资金两千万美金,未来估值百亿起步……”
镜头晃动,周子昂拿着大喇叭挤到台上:
『顾大才子,打扰一下!您说的好莱坞团队,是坐您的二手皮划艇登岛,还是自备游泳圈游过去啊?』
周子昂的声音从音响里震出来:『海灵岛唯一的下洋村陆运码头,租约全在我们澈宇投资手里;全岛淡水管线和高压电缆,上周就被南亚海事全面切断了!连岛上的野鸟拉屎都得自带干粮,您那好莱坞剧组是打算去荒岛现场拍摄《鲁滨逊漂流记》,还是打算现场腌海水?』
顾子琛立在台上,眼镜歪斜,脸色变幻不定,伸手去遮镜头,被旁边的马导撞倒,摔进旁边的垃圾桶,头上挂着烂香蕉皮。
“噗嗤——!”
角落里年轻的董秘没忍住笑出声。
桌旁的几个老董事咳嗽几声,扭过脸去,抖着肩膀不说话。
“好莱坞基地?连淡水管子都没有的荒岛?”
“我的天,合着他拿着咱们沈氏九千万的救命钱,跑南亚当猴子让人耍呢?”
“这顾子琛……平日里满嘴华尔街对冲基金,搞了半天是个连水电常识都没有的草包?”
陈董事缩回手,低头假装翻看会议记录。
李总抹去额头的冷汗,手心捏着昨天沈建业塞的两百万承兑汇票。他往后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王元:“老王……这林澈在南亚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看着邪门得很?”
王元扯出手帕擦脖子,声音放得很低:“李总,您糊涂啊!南亚那边传回来的内线消息,南亚本地地头蛇赵天宇赵二少,在林总面前乖得像条吉娃娃,当众给他端茶倒水剥螃蟹!还有恒泰建材的刘家,就因为二世祖挑衅了林总一句,一夜之间被林总联合顶级财阀苏氏集团直接断链强平,直接宣告破产清算!”
“苏……苏氏财阀?”李总捏紧手里的签字笔,险些掉在地上。
那家企业资产数千亿,横跨东南亚。
林澈绝非什么吃软饭的上门女婿,摆明了是来历极深的资本方,如今离婚后显露了底牌。沈建业在境外爆仓,欠债无数,跟着他继续闹下去只会招致祸端。
李总把汇票塞进兜里,清了清嗓子,拍响桌子:
“沈建业!你闹够了没有?”
桌边众人齐齐看过来。
沈建业睁大眼睛:“老李,你……你冲我嚷什么?”
“我不冲你嚷冲谁嚷?”李总站起身,指着沈建业,“九千万的烂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顾子琛涉嫌跨国诈骗和职务侵占!诗涵虽然用人有失察之责,但那是被无耻小人蒙蔽!更何况,诗涵这几天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下车间抓原料复产,宏泰药业的原料已经按降价三成足额进场,车间今早已经恢复运转了!”
李总看向两旁的董事:“反倒是你沈副董!私自质押股份加杠杆爆仓,搞得满城风雨,现在还带着个招摇撞骗的诈骗犯跑来董事会逼宫!我看沈氏真正的大毒瘤是你!我作为独立董事,坚决支持沈诗涵总裁继续执掌沈氏!”
“老李说得对啊!”
“我也支持沈总!车间好不容易复工,换帅等于自寻死路!”
“沈建业,你手里的股份都被质押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嚣表决?赶紧滚下去交代清楚你的爆仓账目!”
董事们纷纷举手表态支持沈诗涵。
沈建业按着胸口,面色涨红,跌坐回皮椅,哆嗦着手抠不开药盒。顾子琛缩在角落,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诗涵看着桌前倒戈的众人,又看向长桌末端的林澈。
他穿印花衬衫,踩着拖鞋,神情平静。三年间端茶热粥的身影,与眼前主导局面的男人彻底重叠。
他做这一切,是在帮她解决困境。
沈诗涵红了眼圈,撑着桌子站起身:“林澈……”
林澈嚼完嘴里的薄荷糖,看她眼泛泪光,后撤半步,抬手拦在身前:
“沈总,打住,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掉小珍珠。今天清算账目归清算账目,我那3.5%流通股的三季度分红,你们沈氏财务打算几点打到澈宇投资的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