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哥!听得见吗?喂?海巡那边说浪高三米五,这风把信号基站都快吹裂了!喂…………”
杂音伴着海浪轰鸣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最后滋啦一声断了线。
林澈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红叉,拍了拍机壳。
“很好,不仅信号没了,看来今晚的晚饭也跟着泡汤了。”
周子昂靠在旁边的避风石坎下,看着手机屏幕上超出配送范围的提示,仰头长叹:“哥,我亲哥,咱俩就算了,皮糙肉厚顶多啃点海带干。苏总这身家几百亿的娇躯要是给冻感冒了,苏氏集团不得把咱俩拉去填海?”
苏清鸢挽着袖口,蹲在避风处用石头压紧防雨布。
听到周子昂的话,她直起身拍落手上的泥土:“周特助,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十六岁在北欧滑雪被暴风雪困在木屋里三天,靠化雪水和半块压缩饼干活下来的。荒岛过夜而已,算什么大风大浪?”
“行了,别硬撑。”林澈从冲锋衣里拿出牛肉干和坚果扔到防雨布上,“工程队下撤的时候留了个保温防风帐篷在背风岩洞里,柴油发电机虽然没拉上来,但有两箱应急自热火锅和两盏野营灯。饿不死,也冻不着。”
周子昂翻身爬起来:“有自热锅你不早说!澈哥,你简直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
林澈没理他,拉着苏清鸢进了岩洞,顺手把防风门帘拉下一半,挡住外头的冷风。
天色暗透,暴雨敲打在岩壁上,声响沉闷。
……
江城,老城区茶楼包厢。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顾子琛快步走进来。他穿着西装,眼眶凹陷,眼底带着血丝。
沈建业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两枚文玩核桃。他刚在医院拔了点滴,神色透着阴鸷。
“子琛,坐。”沈建业没抬眼皮,嗓音发哑,“听说你在南亚栽了个大跟头?连回江城的机票,都是坐经济舱红眼航班回来的?”
顾子琛手指抠进裤缝,压下心头的火气:“二叔,生意场上的胜负是一时的。南亚那是林澈的主场,有苏氏在背后撑腰,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江城不同,江城是咱们沈家的天下!”
“咱们沈家?”沈建业冷哼一声,把核桃按在茶案上,“明天的董事会,沈诗涵拿到了宏泰药业的新合同,手里还攥着浩宇那蠢货买凶的把柄!老子名下的药房和大澳股份全被封了,老二一脉眼看着就要被她扫地出门!你现在空着手回来,跑老子这儿攀什么亲戚?”
“我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二叔。”
顾子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海灵岛项目,沈氏账面上批走的九千万应急资金,审批流水的最终签字,全都是沈诗涵一个人盖的章!”
沈建业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为了给我做背书,绕过了董事会风控,走了特批通道。”顾子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上,“虽然南亚那边资产被澈宇收走了,但江城这边的法律关系白纸黑字!九千万坏账,足以定性为重大职务侵占和失职违规!明天只要二叔在董事会上发难,把这份文件甩给那些中立老股东,沈诗涵的总裁之位,必死无疑!”
沈建业翻开文件,看清上面的签字。
咬死这笔账,沈诗涵手里的牌便全废了。
“好,好啊!”沈建业笑出声,盯住顾子琛,“但你把这东西交给我,你想要什么?你挪用这笔钱的事,也干净不了。”
“我只要林澈和沈诗涵死!”顾子琛咬牙切齿道,“只要沈诗涵被罢免,沈氏集团归二叔掌舵,我要沈氏集团文旅板块的副总裁职位,以及老药房重新盘活后的一成干股!咱们联手,彻底把沈诗涵打落深渊!”
沈建业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成交。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见。”
……
深夜,沈氏制药工业园,总裁办公室。
沈诗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法务总监王元推门走进来,神情严肃:“沈总,查实了。顾子琛半小时前从‘留香茶楼’出来,和沈建业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据前台眼线说,顾子琛带了海灵岛早期的应急资金审批底单。”
沈诗涵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胃部。
那里隐隐发痛。
当初她动用资金帮顾子琛做背书,现在宏泰原料补足了,沈浩宇买凶的事也压了下去,但这九千万成了破绽。
沈建业一旦夺权,爷爷留下的产业全保不住。
“沈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连夜联系那几个相熟的老股东做思想工作?”王元问。
“没用的。在九千万巨额亏损面前,利益才是唯一的语言,没人会站在我这边。”沈诗涵闭了闭眼。
她走回桌前喝了一口温蜜水,胃里的抽痛平缓了些。
看着桌角生锈的铁盒,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界面依旧显示拒收。
沈诗涵看向王元:“王元,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王元依言递过手机。
沈诗涵按下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删改几次,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明早九点沈氏董事会。顾子琛回江城了,带着海灵岛应急资金的审批底单,和沈建业联手了。】
把手机还给王元,沈诗涵看向桌上的文件:“通知所有高管,明天的答辩ppt,重做最后一版。哪怕死,我也要站着把沈建业这帮蛀虫的皮扒下来。”
……
南亚,海灵岛鹰嘴岩洞。
周子昂裹着睡袋在角落打呼噜。
苏清鸢盘腿坐在防潮垫上喝着咖啡,看着对面的林澈。
林澈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后半夜暴风雨平息,基站漏进两格信号。林澈点开短信扫过那两行字,没有立刻收起手机,拿在指尖转了一圈。
“谁的短信?”苏清鸢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自然,“能让天塌下来都当乐子看的林大老板发呆,看来来头不小。”
“江城前妻。”林澈把手机反扣在木箱上,“顾子琛回江城了,带着她当年挪用九千万公款的签字底单,找上了沈建业。明早九点董事会,准备当场逼宫把她踹下台。”
苏清鸢看着他:“哦?沈大小姐这是千里求援,指望你这尊南亚大佛飞回去英雄救美?”
“她没求我。”林澈靠着石壁,“字里行间硬得很,就是通报个战况。估计是觉得当年欠我的太多,不敢张嘴,又或者是……想在死透之前,让我这个债主死个明白。”
苏清鸢打量着林澈的神色:“你想回去?”
林澈笑了笑:“回江城?南亚这边的悬崖营地刚起步,我闲得慌跑回去趟浑水?”
“林澈,跟我你没必要装。”苏清鸢放下咖啡杯,身子前倾,“沈家老宅的债权在你手里,沈建业质押在大澳和信托的原始股也在你的猎杀名单上。沈氏如果明天彻底被顾子琛和沈建业折腾散了架,你那些资产变现的周期至少要拉长半年。”
她伸手点了点林澈的手背:“再者说了,顾子琛在南亚被你像狗一样撵走,临走前还给你放了狠话。以你的脾气,真能容忍一条咬人的丧家犬在你的老家上蹿下跳?”
林澈看着她:“苏总倒是把我看得挺透。”
“那当然,我可是投了五千万的合伙人,连你的脾气都摸不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苏清鸢收回手,“去吧。海灵岛的基建我亲自在这儿盯着,跑不了。江城的那摊烂账,你既然开了头,就去把它彻底砸个稀巴烂。”
林澈笑了笑:“苏总这么大度,就不怕我回了江城,跟前妻旧情复燃?”
苏清鸢理了理长发:“林澈,吃过顶级战斧牛排的人,是不会再回去啃硬面团的。我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对你的眼光……更有信心。”
她看着林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办落日派对。”
……
后半夜风浪渐平,陈大富开着快艇靠了岸。
清晨五点半,南亚国际机场。
林澈换了灰西装,手里拿着飞往江城的机票。
登机广播响起,林澈站起身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助理发来的股权质押交割进度,还有沈建业名下的财务漏洞。
他把机票递给地勤人员,走上廊桥。
离开江城整整两个月。
林澈看向窗外的晨光,低声自语:
“顾大少,二叔……火葬场的柴火都堆好了,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