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提里,顾子琛的吼声传遍悬崖,惊飞了旁边歇脚的几只白鹭。
周子昂站在边上笑出声,掏出手机对着崖底录视频,嘴里小声配音:“海浪滔滔,顾总狂吠,好一副南亚绝景。”
林澈掏了掏发麻的耳朵,把手机放到嘴边:“顾大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你的岛?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大红钢印刚盖上,热乎劲儿都没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澈宇投资四个字。”
“那是我的!是我从沈氏弄来的钱!是我抵押出去的!”电话那头的顾子琛嗓门劈了叉,背景音里伴随着廉租房薄木门被疯狂捶打的闷响,“是你做局阴我!你和丧彪那帮地痞串通一气!林澈,你不得好死!你个倒插门的废物,你抢我的心血——”
林澈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下方的半月湾:“打住。第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高利贷是你自己借的;第二,七天宽限期,是你自己凑不出四千八百万;第三,做局这种高端词汇,高估你自己了,你充其量算个往捕鼠夹上猛撞的瞎耗子。”
“林澈!!你别得意!我告诉你——”
林澈没等他说完就按断电话,顺手拖进黑名单。四周安静下来,只剩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
陈大富搓着手凑上前,脸上堆着笑:“澈哥,顾子琛这回算是彻底底儿掉了吧?刚才后街那边传来信儿,廉租房老板带人把他行李全扔大街上了,连房费押金都没退。”
林澈把手机揣进冲锋衣口袋:“落水狗而已,不值得浪费精神。大富,刚才说的悬崖主舞台和星空舱,测绘团队今晚进驻,三天内我要看到全套3d效果图。钱不是问题,排面必须拉满。”
“得嘞!您就瞧好吧!”陈大富拍着胸脯保证。
……
傍晚,月牙湾后街。
顾子琛拖着坏了轮子的拉杆箱,箱底在路面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他身上那件高定衬衫满是褶皱与汗渍,眼镜少了一边鼻托,歪斜架在鼻梁上。
他翻遍口袋和手机账户,身上只剩两千三百块现金。廉租房老板听说海事局通报和高利贷追债的消息,早早换了锁,把他衣服从二楼窗口全扔了出来。
顾子琛咬紧牙关,顺着沙滩边缘往前挪步。
天黑下来,前面的集装箱夜市亮起排排霓虹灯,游人穿行其间,烤肉和香料的气味顺风飘散。
“听说了没?这整条街包括对面的海灵岛,全是澈宇文旅林总的产业!”
“林总那手段真绝了,听说三千万就吞了个百亿大项目,这眼光简直通天啊!”
“来月牙湾真来对了,既好玩又热闹,林老板真特么是财神爷转世……”
路人的交谈钻进顾子琛耳朵里。
当初在江城的法餐厅里,顾子琛端着红酒给沈诗涵讲海外对冲基金,林澈还在沈家厨房洗菜做饭。如今林澈拿下了整个月牙湾,顾子琛却连过夜的地方都没有。屈辱夹杂着饥饿涌上来,胃部抽搐作痛。
不知不觉,他停在街角的小吃摊前。
红灯笼下,铁板冒着热气。老刘在后头刷洗塑料桶,刘婶系着蓝布围裙,麻利地翻动铁板上的面皮。顾子琛盯着那张面皮,喉结滚动,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刘婶抬头认出了他。前几天正是这个年轻人跑到庄园门前闹事,还在网上散布沈诗涵的闲话。
顾子琛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脸上挂不住,转头要走。
“哎!小伙子,等等!”
刘婶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端着打包盒追上来两步。纸盒里的烤冷面热气腾腾,盖着葱花、香菜和煎蛋。
顾子琛停下脚,神色戒备:“干什么?看我笑话?觉得我现在落魄了,也配让你们这些下等人羞辱?”
刘婶叹了口气,把纸盒递上前:“小伙子,大娘没念过几年书,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大老板的弯弯绕绕。但这人啊,肚子饿了就得吃饭。前几天沈家那闺女刚来的时候,也是一身傲气,饿得胃痉挛。后来吃了面,受了累,反倒把人给走顺溜了。”
刘婶把温热的纸盒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收摊了,不收你钱。我看你嘴唇都干裂了,吃饱了,找条正道走。跟林老板作对的人我见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的,那年轻人……心善,但手硬着呢。”
说完,刘婶走回档口拉下卷帘门。
顾子琛站在路口,掌心被纸盒烫得发热,酸甜气味扑鼻而来。他看着手里的吃食,眼眶发酸。当初一顿饭挥霍数万,如今却在后街接了摆摊妇人的接济。屈辱迅速转为怨毒,他大口撕咬冷面,酱汁沾满嘴角,眼底布满血丝:“林澈……都是因为你……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放过你的……”
次日清晨,南亚国际机场。
黑色商务车停在航站楼落客区。
虎哥穿着花衬衫下车,叼着雪茄,身后两名壮汉拿着一本深蓝色的护照。
坐在长椅上的顾子琛站起身,退后半步。
虎哥走上前,将护照拍在他胸口:“顾大少,放轻松,老子今天不是来沉你下海的。林老板仗义,把海灵岛的烂摊子全盘接了,你欠咱们钱庄的四千八百万,两清了。”
顾子琛攥住护照,嘴唇发颤:“两……两清?”
“对,两清。”虎哥拿粗手指戳了戳顾子琛的肩膀,冷笑起来,“林老板心善,留你一条狗命。但南亚这片地界,水太深,你这小虾米游不动。今天之内,滚出南亚。以后要是再敢在月牙湾周边晃悠,不用林老板开口,老子亲自把你剁碎了喂海鸥。听懂了没?”
“听……听懂了。”顾子琛低下头,咬紧牙关。
虎哥嗤笑一声,带人转身上车离开。
顾子琛站在安检口前,用剩下的一千八百块钱买了最便宜的转机红眼票。关机前,他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发给那个留在通信录深处的号码:
【林澈,南亚这次算我输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江城才是我的主场。等我回到江城,沈氏集团、江城商界,我会让你把吃进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吐出来!付出代价的日子在后头!】
信息发出。三秒后,屏幕亮起简短的回复:
【欢迎。】
顾子琛看着这两个字,浑身发颤,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冲进登机通道。
……
同一时间,月牙湾庄园露台。
周子昂端着冰美式上楼,看见林澈靠在躺椅上看着手机笑。
“澈哥,看啥呢笑得这么荡漾?”周子昂把咖啡递过去。
“顾大少登机了,临走前给我发了封‘战书’。”林澈喝了口咖啡,晃了晃手机屏幕。
周子昂探头看了一眼,乐出声:“噗,这孙子兜里比脸还干净,名声在江城二代圈都臭成狗屎了,他还主场呢?他回江城能干啥?要饭啊?”
“你可别小看丧家之犬的咬人本能。”林澈放下咖啡杯,手指敲击着膝盖,“顾子琛虽然倒了,但他在江城还有一个天然的同盟者——那个刚在大澳爆仓、在董事会上被沈诗涵逼得吐血住院的沈建业。”
周子昂收起笑容:“沈老二?也是,那老王八蛋手里攥着沈氏的烂摊子,现在恨透了沈诗涵,更恨透了从大澳做空他的背后黑手。顾子琛回去,俩溺水鬼肯定得抱团取暖。”
“抱团取暖?他们只会加速溺死。”林澈看向茶几上的文件,“江城那边的法务团队效率挺高,沈建业名下那百分之六点三的原始股,底细全摸清楚了。”
周子昂凑上前:“怎么说?有黑料?”
林澈翻开文件:“何止是黑料。当年沈诗涵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沈建业利用伪造的文件,硬生生从孤女寡母手里强取豪夺了百分之三的原始股权;至于剩下那一半……他早就偷偷质押给了江城汇恒信托,下个月十五号,就是最后平仓日。”
林澈指尖划过纸上沈建业的签字,看向周子昂:“把这份底单复印件,找个隐秘渠道,送到沈诗涵的办公桌上。”
周子昂怔了怔:“澈哥,咱直接扣下这股份砸盘多爽,干嘛送给沈诗涵?”
林澈起身,迎着海风活动肩膀:“狗咬狗才好看。沈诗涵在冷面摊前受的窝囊气,总得找个发泄口;至于顾子琛……等他满怀希望敲开沈建业病房门的时候,我得让他明白,他投靠的不是避风港,而是一座早就浇满汽油的火葬场。”
话音刚落,林澈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出红字提示:
【江城汇恒信托紧急公告:沈氏实业3.15%质押股权出现重大违约风险,公开竞价处置程序已启动……】
周子昂神色微变:“澈哥,动作这么快?”
林澈按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喂,开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