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铁皮被拍得哐哐响。
顾子琛缩在沙发背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紧捂着嘴。
门外的法务人员冷笑了一声:“没人是吧?没人也照样送达!顾子琛,七天倒计时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算,澈宇投资受让的债权核算书已经从门缝塞进去了,白纸黑字,逾期不还,海灵岛七成权益正式进入资产交割!您自个儿慢慢看吧!”
脚步声走远。
又过了五分钟,确认走廊彻底没了动静,顾子琛才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门缝底下卡着一份蓝皮公函,上面印着“澈宇投资”四个红色大字。
顾子琛颤抖着手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利息和违约条款,脸色发白。
林澈没打算留活路。两千五百万打发了丧彪,转头拿着四千八百万债权扣住海灵岛,只给七天。
要在江城和南亚名声全臭的情况下凑齐四千八百万,他去哪找这笔钱?
“不……还有一个人,南亚还有一个人能救我,还能彻底踩死林澈!”
顾子琛眼睛泛红,面容扭曲。
苏清鸢。
苏氏集团掌舵人,月牙湾母港最大的资方。
林澈不过刚起步,在苏家面前根本不够看。做生意的没人愿意合伙人做大,只要苏清鸢察觉到威胁,就会反手压制林澈。
顾子琛冲进卫生间,接了冷水泼在脸上,换了件衬衫,抓起公文包往外跑。
正午,苏氏文旅南亚总部大厦楼下。
黑色加长劳斯莱斯停在喷泉广场前。车门打开,保镖撑开遮阳伞,苏清鸢走下车。她穿着墨绿色丝缎长裙,长发微卷。
“苏总!苏总请留步!”
顾子琛从绿化带后跑出来。
两名保镖跨步上前,挡在两米外。
顾子琛被保镖反剪住手臂,眼镜歪斜,伸长脖子大喊:“苏总!我是顾子琛!我有价值百亿的独家商业机密要跟您谈!关于海灵岛,关于林澈!”
苏清鸢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她抬手示意保镖稍退。
“顾少?听说顾少昨晚刚在网上海选了好莱坞合伙人,怎么,今天改行来我苏氏门口跑龙套了?”
顾子琛压下羞耻,急忙开口:“苏总,网上那些都是林澈买水军黑我的!我是来给您送泼天富贵的!海灵岛七成的改建权现在就在我手里,只要四千万!苏氏只要出四千万,这七成股份就是您的!”
苏清鸢挑眉:“四千万?顾少不是刚拿去地下钱庄抵了四千八百万么?怎么,打算拿我苏家的钱,去给你擦屁股平账?”
“这不是平账,这是双赢啊苏总!海灵岛现在的确被航道卡死了,但那是因为林澈手里的施工船在作祟!林澈那个人野心极大,他故意封锁航道、逼我走投无路,就是为了低价吞并整座岛!一旦让他得逞,海灵岛和月牙湾连成一片,他在南亚文旅的盘子就会彻底膨胀!到时候……他还会把苏氏放在眼里吗?与其让他独占,不如苏氏先下手为强,四千万直接抄他的后路!”
苏清鸢站在原地,拿出细管口红补妆。
“说完了?”苏清鸢合上口红。
“苏总,机不可失啊!”
苏清鸢冷笑:“顾少是不是在国外把脑子给读坏了?澈宇文旅跟苏氏集团是穿一条裤子的战略合伙人。林澈把海灵岛拿下来,月牙湾母港的估值至少翻倍,苏氏手握二期干股,能躺着分走几个亿。我凭什么放着几亿的分红不要,掏四千万去救你这条到处咬人的赖皮狗?”
顾子琛脸色变幻,低声吼道:“苏总!你被他骗了!林澈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现在只是在利用苏氏的背景!你知道他在江城沈家是怎么过来的吗?他能在一个不爱他的女人身边当牛做马、隐忍倒贴整整三年!三年啊!连沈诗涵换下来的鞋他都擦得干干净净!这种能把尊严踩在脚底下装了三年孙子的男人,城府有多深、心肠有多狠,您难道想不明白吗?等他羽翼丰满,他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们苏家!”
四周安静下来。
阳光照在苏清鸢侧脸上。
她走到顾子琛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怨恨的男人。
“隐忍三年?顾子琛,你这种满脑子只有算计、拆东墙补西墙的投机客,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叫深情,更不懂什么叫体面。我认识的林澈,在月牙湾会因为手下工人被克扣工钱直接砸场子;他会在路边看见卖椰子阿婆的三轮车被撞翻,随手掏两万块赔偿;他甚至在前妻把他伤得体无完肤、离了婚之后,还能顺手写下厚厚一本调理胃病的药方……他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你们有眼无珠,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苏清鸢理了理裙摆,移开目光:“扔出去。以后苏氏旗下任何物业,如果再让这号人靠近十米以内,安保主管自己递辞职信。”
“是,苏总!”
两名保镖架起顾子琛的手臂向外拖拽。
“苏清鸢!你个蠢女人!你会被他玩死的!你一定会后悔的!林澈是个魔鬼!他是个疯子——!!”
顾子琛的声音被来往的车流声盖过。
半小时后,月牙湾庄园。
遮阳伞挡住光线,林澈靠在木质露台的躺椅上,晃动着手里的水杯。
脚步声从身后走近,混着雪松清香。
“林大老板好兴致啊,大中午在这儿数海鸥呢?”
苏清鸢拉开白色藤椅坐下,摘掉墨镜。
林澈转头看她,嘴角带着笑:“苏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听说刚才在你们总部门口,顾大少爷专程去给你送了份‘泼天富贵’?”
苏清鸢端起桌上的鲜榨椰汁喝了一口:“耳朵挺灵啊。那丧家之犬在门口唾沫横飞,说你城府极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警告我趁早把你踹开,不然以后连苏氏都要被你吞得骨头都不剩。”
林澈手中的动作停下。
他转眼迎上苏清鸢的视线,语调随意:“那……苏总信不信?”
海风吹过,卷起苏清鸢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林澈,眼神平静。
“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不听别人嘴里说了什么。我只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会骗人,合同会骗人,但一个人在逆境里的风骨、看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林澈低下头,看着杯里的碎冰。
片刻后,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其实……顾子琛有句话没说全。我在沈家那三年,也不全是什么圣人隐忍。当年林家刚倒,我爸走得急,有些执念、有些自以为是的付出……现在回头看,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图什么。挺蠢的。”
苏清鸢看着他,手伸过去覆在林澈的手背上。
“说不清,那就不说了。林澈,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看你的现在和以后。退一步讲,就算你真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那也是我苏清鸢挑中的狼。怎么,你还真打算连我也一起生吞了?”
林澈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眼中情绪收敛,浮现出惯有的神色。
“苏总家大业大,肉太厚,生吞容易噎着。不过……要是苏总非要送上门来,我不介意慢慢嚼。”
林澈翻过手,捏了捏她的手背。
苏清鸢耳根泛红,收回目光:“没个正经。”
露台木门被撞开。
周子昂抱着黑色文件夹冲进来,满头大汗地喊着:“澈哥!澈哥不好了!江城出大事了!沈建业那老王八蛋今早在董事会上直接掀了桌子,沈诗涵她……”
看清两人挨在一起的手和神情,周子昂停住,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面。
“那个……打扰了!我……我眼睛刚才被海风吹瞎了,我现在就去后厨炒两盘冷面复明,你们二位继续……继续嚼!”
周子昂捡起文件,缩着身子后退。
林澈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砸过去:“周子昂,你皮又紧了是不是?滚回来,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