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富应了一声,小跑着下楼带人。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平日里在南亚后街横行霸道的丧彪虎哥弓着背,把衬衫扣子系得整齐,双手捧着红木茶盒走上楼。
“林……林老板,久仰久仰!”虎哥停在露台门边,鞋底在垫子上蹭了蹭,才迈步踏上木地板,“冒昧打扰,小小心意,两盒老班章,您尝尝鲜。”
林澈戴着墨镜靠在躺椅上,拿起一颗冰镇葡萄丢进嘴里嚼碎。
“虎哥客气了。”林澈眼皮微抬,“后街的大掌柜亲自登门,总不至于真是来给我送茶叶沫子的吧?”
“哪能啊,林老板面前我哪敢称哥,您叫我小虎、阿彪都行!”
虎哥干笑两声,额头渗出汗珠。他给阿炳递了眼色,阿炳双手捧着文件,轻放在玻璃茶几上。
“林总,明人不说暗话。”虎哥搓着手,压低声音,“顾子琛那孙子在咱们钱庄借了高利贷,连本带利四千八百万。这王八蛋还不出来,今天上午刚被我逼着签了抵押协议——海灵岛整整七成的改建权和地契权益质押!”
林澈没动那份文件,吐出一颗葡萄籽,掉进银盘发出清脆声响。
“所以呢?”林澈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我知道林老板手握三成股份,又是大手笔做文旅的行家!”虎哥咽了口唾沫,赔着笑脸试探道,“这七成抵押权要是落在林老板手里,整座岛可就全盘姓林了!我虎子是个粗人,不懂开发,愿意原价转给林总!四千八百万,只要林老板替顾子琛把这笔本金平了,这抵押合同当场改签您的名下!”
周子昂站在旁边抱臂冷笑。
林澈又剥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视线始终没落在合同上。
“四千八百万?”
林澈轻笑出声:“虎哥,你放高利贷放得脑子也充血了?顾子琛借的是你的钱,踩的是你的坑。海灵岛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那个军师没告诉你?”
虎哥心头一紧。
“无水无电,航道封锁,下洋码头连条舢板都靠不过去。”林澈手指敲打扶手,声音平稳,“那七成改建权放在你手里,就是七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在我看来,它顶多值两千万。”
“两……两千万?”
虎哥声音拔高,眼珠瞪圆。
“林老板!这……这不行啊!”虎哥搓着手,脸色变红,“四千八百万可是我垫出去的真金白银啊!一下子亏掉两千八百万,我手底下一百多号兄弟下个月连白肉都吃不上了!林总,您好歹给条活路,咱不能这么砍啊!”
林澈摘下墨镜看向虎哥,目光平和,没有怒意。
“虎哥,买卖是谈出来的,不是求出来的。”
林澈戴回墨镜,靠上椅背:“你觉得亏,可以不卖。我不急,你可以拿着这份抵押合同慢慢等。等顾子琛一周后拿出四千八百万赎回去,或者等你在南亚找到第二个愿意接盘死岛的大冤种。”
“子昂,送客。”
周子昂走上前伸手虚引:“虎哥,请吧。外头日头毒,别晒化了您的高定大金链子。”
虎哥站在原地,汗水浸透了花衬衫。
他动了动嘴唇,面对林澈闭目养神的模样,没敢放狠话,低头退了出去。
当晚,后街钱庄后院。
虎哥在屋里来回踱步,地面扔满烟头。
“妈的……这林澈心太黑了!太黑了!”虎哥抓着头发,咬紧牙关,“两千万!老子凭什么白白亏两千八百万给他当孙子?”
“虎哥,您先别急着骂,您换个角度想想。”阿炳吸了口烟,“林澈是什么人?那是能通天人物!他为什么死死咬着两千万不松口?他要是真觉得这岛是废纸,他一分钱都不会出!”
虎哥停下动作:“你的意思是……”
“越压价,越说明他志在必得!越说明海灵岛后面有咱们根本想象不到的泼天暴利!”阿炳拍了一下桌子,“但问题是,这块肥肉是带刺的!码头在他手里,封航是他下的,只有他能把烂石头变成金山!咱们要是硬捏在手里,一周后顾子琛还不上钱,合同彻底砸咱们手里,那时候海事局随便找个由头给岛子封个十年八年,咱们连两千万都拿不回来,纯纯砸成死账!”
阿炳凑上前低声劝道:“哥,留得青山在啊!趁着林澈还肯掏钱,哪怕割点肉,也比血本无归强啊!”
虎哥坐回椅子,看着吊扇转动,琢磨了整夜。
次日上午十点,月牙湾庄园书房。
虎哥眼眶泛青,再次走入房间。
“林总。”虎哥声音沙哑,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五百万!不能再低了!林总,您吃大肉,好歹赏兄弟们一口带油的骨头汤吧?三千五百万,我立马签字画押!”
林澈翻看着文件,抬手敲了敲桌板。
“两千五百万。”林澈吐出五个字。
“林总!!”虎哥眼眶见红。
“急什么,听我说完。”
林澈合上文件夹:“现金两千五百万。另外,附赠月牙湾景区核心夜市集装箱黄金摊位一个,十年免租经营权。”
虎哥当场怔住。
阿炳也愣在原地。
月牙湾现在的夜市客流极大,全南亚的商人都看在眼里。此前沈诗涵在夜市烤了七天冷面,引来众人围观,整条街成了网红地标。
后街的小摊位转让费高昂,核心集装箱摊位加上十年免租,即便转租给连锁品牌,十年也能拿回丰厚利润。更重要的是,拿到这个摊位,钱庄的名号能名正言顺进入月牙湾商业圈。
“成交!成交!!”
虎哥没给阿炳递眼色的机会,抓起签字笔:“林总敞亮!林总大气!从今往后,您在后街有任何差遣,我丧彪万死不辞!”
协议改签完毕,按上手印。
两千五百万支票交到虎哥手中,海灵岛七成改建质押合同装入林澈的公文包。
此前低价拿到赵天宇的三成,如今海灵岛的权益全部落入林澈手中。只要一周时限过去,顾子琛拿不出钱,整座岛的所有权就会过户。
送走虎哥,周子昂看着公文包笑起来:“澈哥,顾子琛要是知道自己签给高利贷的命根子,转头就成了咱们手里的玩物,怕不是得当场把眼珠子抠出来?”
“他现在应该没空抠眼珠子。”林澈站在窗边端起水杯,“他应该正忙着满世界求爷爷告奶奶呢。”
南亚狭窄的廉租房内。
顾子琛握着手机,瘫坐在旧沙发上。
屏幕上是转让告知函的电子图片,质押权转让方明确写着澈宇投资有限公司与林澈的名字,印章清晰。
顾子琛坐了整夜,脑中轰鸣。
自己从沈家拿走的项目,翻盘的希望,转眼到了林澈手里。
“还有七天……我还有七天!”
顾子琛指甲掐进掌心:“只要在七天之内还上四千八百万,抵押就能依法撤销!岛还是我的!我还没输!!”
他翻开通讯录拨打电话。
“喂?张少!是我,子琛啊!兄弟最近在南亚盘了个大项目,资金周转卡了两天,你能不能借我五百万?下个月我翻倍还你!”
“顾子琛?哎哟,张少在上厕所呢……等等,你说借钱?拉倒吧顾大少,你欠地下钱庄几千万的事在江城二代圈都传遍了,沈家那边的法务都在准备起诉你挪用公款呢!兄弟劝你一句,别四处打电话丢人了,挂了挂了!”
电话挂断。
顾子琛脸色苍白,继续拨号。
“喂,李总……借三百万周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孙叔叔,我是子琛,我爸当年跟您……”
“小顾啊,叔叔最近买基金亏了八位数,自顾不暇啊,你找别人问问吧。”
整整一天一夜,几十通电话拨出。昔日奉承他的熟人,此刻全部冷眼相待,有人直接挂断,甚至将他拉黑。
顾子琛倒在地上,手机滑落,屏幕上停留在沈诗涵被拉黑的界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被用力砸响:
“顾大少爷!澈宇法务部的最后核算公函送到了,开门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