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业那边,大澳的离岸杠杆今早八点半已经全额打入资金池了。”
周子昂收敛了嬉皮笑脸,指着平板电脑上的红色跳动曲线:“老头子贪心得很,在大澳赌场和地下券商借了整整三倍杠杆,把沈氏在江城仅存的三家旗舰老药房全给抵押了进去。现在拍卖池里的暗标价格已经被咱们的人顶上了天,他连本带利陷了进去,明早九点一封盘,他连裤衩都赎不回来。”
林澈将吃干净的西瓜皮顺手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拭指尖:
“行,那头老狐狸自己把绳套挂在了脖子上,等明早踹板凳就行。顾子琛这边,也该给他下点猛药了。”
……
南亚后街,弥漫着死鱼腥臭味的廉租公寓。
“砰!”
胶合板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铁皮崩裂,砸在满地的泡面桶上。
顾子琛缩向床角,手里攥着的半截冷油条掉在裤裆上,眼镜歪斜在鼻梁上:“谁……谁啊?”
四个魁梧的身影堵住门口。
为首的男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金链,胸口纹着下山虎,正是这片地下钱庄的主事人丧彪虎哥。
虎哥手里拎着带血槽的短柄钢管,敲了敲门框。
“顾大少爷,三天大限,不多不少,正好上午九点整。”虎哥脚踩塑料凳,居高临下俯视他,“四千八百万本息,你是刷卡还是开支票?要是掏不出现钱,老子兄弟几个今天连裹尸袋都给你备好了,下水管粗细的蛇皮袋,装你正好合适。”
两个花臂马仔上前一步,手里的麻袋抖出声响。
顾子琛脸色惨白,牙齿打颤:“虎……虎哥!您宽限两天!我海外的信托基金真的在过审了,还有沈氏集团,沈氏那九千万……”
“沈你妈了个头!”
虎哥反手挥动钢管砸在床头柜上,台灯当场碎裂:“老子特么刚看了南亚商会的转播!你那‘好莱坞六六六’在网上都成段子了!沈家那娘们儿今早刚坐头等舱飞回江城,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特么拿老子当猴耍呢?”
钢管带着风声,直接顶上顾子琛的下巴,顾子琛浑身发抖。
“没钱是吧?”虎哥咧嘴笑,朝身后打了个响指,“把协议拿出来。”
马仔递上一叠盖着印泥的文件。
“海灵岛,你手里捏着的那七成改建权益与地契质押协议。”虎哥把文件拍在顾子琛脸上,“白纸黑字写清楚了,给你一周时间筹钱。一周后拿不出四千八百万,这七成股份,全盘归我虎爷抵债。按手印,还是卸两条胳膊按血手印,你自己选。”
顾子琛看清条款,眼眶通红。
“不行!这绝对不行!”顾子琛大叫起来,“虎哥,海灵岛是百亿级的大盘子!我那七成股份,光是初期投入就砸了近一个亿!放在市场上估值至少值七千万!你拿四千八百万的赌债就想吞我七成股份?我亏大了!这是强买强卖!这不合规矩!!”
“规矩?”
虎哥咧开嘴大笑,弯腰揪住顾子琛的西装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在这片地界上,老子的刀就是规矩!”虎哥盯着他,唾沫星子喷在顾子琛脸上,“老子管你账面上吹得值七千万还是七个亿?你欠老子的是真金白银!今天你不签,老子现在就用钢管敲碎你十根手指头,照样能拿着你的血指纹去过户!签不签?”
钢管压向顾子琛的右手食指,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我签!我签!别动手!我签!!”
顾子琛撕心裂肺地喊叫,抓过签字笔,看也没看细则,歪歪扭扭签下名字。马仔抓着他的大拇指,按在印泥上,重重压在协议末端。
“一周……虎哥,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能筹到钱赎回来的……”顾子琛瘫坐在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去你娘的,能筹到钱你早筹了。”虎哥啐了一口,收起协议带人离开。
……
半小时后,月牙湾后港的潮湿茶楼包厢。
虎哥坐在太师椅上,翻看股权质押书,咧嘴笑道:“呵呵,四千八百万烂账,换了一座岛的七成大头!回头转手找个冤大头卖个五六千万,老子不仅平了账,还能净赚一千多万去大澳潇洒!”
旁边的军师阿炳眉头拧在一起,看着平板电脑,额头渗出汗珠。
“虎哥……咱这买卖,好像被顾子琛那王八蛋给坑了。”阿炳擦着汗开口。
虎哥收了笑,瞪着眼:“放屁!老子亲自带人办的抵押,合同滴水不漏,坑什么坑?”
“不是合同的问题,是……是那座岛本身!”阿炳把平板递过去,“哥,你看这海事总署刚出的通报!海灵岛上无淡水、无电网,唯一的下洋主码头,上周刚被海事局以‘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为由无限期查封了!”
虎哥皱眉:“封了不能解?”
“解个屁啊!”阿炳叫苦道,“下洋码头那一圈海域的航道疏浚权和泊位管理权,全被澈宇文旅给买断了!现在月牙湾的施工大铁船把航道堵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换句话说,这岛现在就是一片孤悬海上的绝户死地!别说开发了,上去连口淡水都喝不上,纯纯的一堆烂石头!”
虎哥脖颈青筋鼓起,抬手拍在红木茶桌上:“老子放出去的是四千八百万白花花的现金!拿回来一堆鸟不拉屎的烂石头?这破玩意儿在南亚连五十万都没人要!老子拿来填海啊?”
包厢里的打手低着头,不敢接话。
“等等……不对啊!”
阿炳拍了下大腿,眼神变了变:“虎哥,你记不记得,前几天在海关拍卖行,澈宇投资的林澈林老板,当场砸了两千万抢过这岛的初期资产?后来赵家赵天宇手里那三成股份,也被林老板用极低的价格给收了过去!”
虎哥摸着下巴想了想:“林澈?那个把宏泰药业整得差点破产、连苏家大小姐都对他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对!就是他!”阿炳抽了口烟,语速变快,“虎哥,你想想!林老板手握三成股份,又死死卡着码头和航道,他图什么?他图的就是逼死顾子琛,把剩下的七成股份低价吃下去,彻底独吞整座岛啊!”
虎哥喉结动了动,后背冒出汗来:“你……你的意思是……”
“林老板一直在布网!”阿炳越说越急,“海事局封航是他干的,顾子琛众筹暴雷是他推的!林老板就是等顾子琛走投无路跳楼,然后以一块钱的破产清算价全盘接盘!结果倒好,咱虎哥您这时候跳出去,横插一杠子把这七成抵押权抢在手里了!”
阿炳凑到虎哥身侧,压低声音:
“哥,咱这是从老虎嘴里抢肉吃啊!林老板要是觉得咱们在截他的胡,咱还有命在南亚混吗?”
虎哥后背发凉,冷汗顺着下巴淌下来。
手里的抵押协议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草……草他大爷的顾子琛,差点把老子害死!”虎哥擦掉额头的汗,“阿炳,那……那现在怎么办?老子这四千八百万是彻底打水漂了,还得惹上一尊活阎王?”
阿炳转了转眼珠:“虎哥,祸兮福所倚!林老板要的是这座岛,咱留着是催命符,但送出去……那就是天大的人情啊!咱们把这七成抵押权原封不动转给林老板,求他赏口汤喝,哪怕把本金平了,甚至只要能搭上澈宇文旅这条通天大船,以后南亚后街的码头生意,谁还敢动咱?”
虎哥重重拍了下大腿:“对啊!借花献佛!可……可老子跟林老板根本搭不上话啊!”
“找陈大富!”阿炳立刻道,“月牙湾的陈总!陈总以前欠过咱们小额贷,后来被林老板全资捞上岸当了景区一把手!陈总是林老板面前的红人,找他引荐最稳妥!”
虎哥抓起协议站起身:“走!备车!拿上老子珍藏的那两盒特级老班章,去月牙湾找陈总!”
……
一个小时后,月牙湾庄园主楼顶层。
陈大富穿着印有月牙湾标志的工作服,走过露台,来到躺椅前。
“林总。”陈大富抹去额头的汗,欠身道,“后街搞钱庄的那个丧彪虎哥,托关系求到我这儿来了。人就在庄园大门外候着,两腿发软,说是带了一份‘天大的薄礼’想当面孝敬您。”
周子昂剥着橘子,笑出声:“哟呵,这地头蛇不是刚收了顾子琛的抵押么,怎么跑咱门前当起看门狗了?”
林澈推了推墨镜,看着杯子磕在玻璃台面上。
“让他把合同留下,人带进来。”林澈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