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明早九点一开盘，就给他送一份加了杠杆的归西大礼包。”
林澈指尖敲击屏幕，神情平静。
“明白，澈哥！我这就去催操盘手建仓！”周子昂一抹嘴，快步跑去书房连线。
大澳那边的局已经布好，单等沈建业自投罗网。
顾子琛却还没死心。
那条宣传短片挂了一整夜，招来本地博主扒皮和看客嘲讽，热度直线下跌。评论区充斥着声讨。众筹页面挂了八个小时，后台收到二百五十块，其中两百块是顾子琛自己开小号刷的，剩下五十块来自小学生误触，没过五分钟就申请了退款。
网路筹钱的路走不通，高利贷催收短信接连不断，顾子琛坐不住了。
线上骗不到钱，他转头盯上线下。
次日上午，月牙湾附近一家三星级度假酒店二楼宴会厅。
地毯发潮，空气里带着霉味。台前立着展架，金字印着：【海灵岛国际影视基地核心股权私募推介会】。
台下坐了十来个被保底分红吸引过来的本地店主。开海鲜摊的、做二手汽配的聚在一块，戴着金项链，边嗑瓜子边打量四周。
屏幕循环播放着宣传片。
顾子琛换了西装，戴好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堆起笑脸。
“各位老板，诸位南亚商界的精英前辈！”
顾子琛抓着无线麦克风，挥动胳膊：
“千万不要被网上那些眼皮子浅的无良水军给误导了！海灵岛不是死岛，那是未经雕琢的商业璞玉！我以海外常春藤金融硕士的人格担保，我们已经正式拿到了北美三家好莱坞顶级制片公司的战略合作意向函！他们明年的两部全球A级大制作科幻巨制，外景地全部钦定海灵岛！”
他按动翻页笔，屏幕切出一张印有模糊印章的英文文件截图。
“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贵客，我不搞虚的！首期我们只出让海灵岛一成的改建收益权，门槛低到不可思议——只要五百万！不仅能在好莱坞大片片尾署名联合出品人，三年内保底三倍分红！过了今天，这个盘子就要引入百亿级别的境外主权基金了，到时候你们连门槛都摸不到！”
几个汽配店老板面面相觑。五百万是重金，三年三倍收益确实诱人。
“那个……顾少是吧？”
第一排挺着肚子的排档老板吐掉瓜子皮，抬手发问：“俺们是个粗人，不懂啥好莱坞。俺就想问问，今早俺路过下洋码头，看见海事局的巡逻艇把整个航道都给拉了警戒线，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封航整顿。这客人连岛都上不去，你那大片是打算拍野人荒岛求生啊？”
台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顾子琛嘴角扯动，随即收敛神情，换上笃定的姿态：
“这位老板问得非常好！这就体现了专业信息差的价值！海事局封航，那只是例行的汛期航道演练，我们管理层已经与海事部门达成了深度共识，下洋码头的问题内部正在走特批流程，马上就会彻底解决！大家完全不必担心通行问题……”
“请问顾少，您打算怎么解决啊？”
后排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
周子昂从角落站起来，手里捏着点心，腮帮子鼓着。
林澈早间在本地商讯看到推介会广告，随口让周子昂去现场看热闹。周子昂大摇大摆坐下蹭吃喝，听了半晌便坐不住了。
在众人注视下，周子昂咽下口中食物，拍去碎屑，扬声道：
“下洋码头的通航批件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海事总署无限期吊销了，澈宇文旅的大型工程驳船现在把入海口堵得严严实实。顾少口中所谓的‘马上解决’，是准备给每位上岛投资的老板发一套救生圈，让大家跟着您一起武装泅渡游过去吗？”
周围的服务员忍不住发笑，底下的店主跟着哄堂大笑。
顾子琛看清来人，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高端闭门商务推介会，谁放你进来的？”顾子琛指着周子昂厉声喝道，额角青筋跳动，“保安！保安在哪？把这个扰乱商业秩序的无业游民给我轰出去！”
“别急啊顾少，高端闭门会连门口迎宾都巴不得拉路边发传单的大妈进来凑人头，您装什么名流呢？”
周子昂举起手机，对准讲台：
“大家伙先别急着赶我，我帮各位老板长长见识！顾少刚才投在屏幕上的‘好莱坞合作函’，右下角那家所谓‘北美顶级科幻影业公司’的名字，我刚才在国际工商数据库和维基百科上查了半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全网根本查无此企！”
周子昂往前走了两步，提亮嗓门：
“倒是在某宝的‘代写英文假证明、二十块包邮带萝卜章’的店铺买家秀里，我找到了同款排版模板！顾少，您好歹是个海归精英，这作假能不能走点心？二十块钱的模板连水印都忘了去，官网网址一栏填的居然是‘haolaiwu666’，您糊弄鬼呢？”
台下彻底乱了套。
几个老板戴起老花镜凑近细看。
“槽！还真特么是拼音的‘haolaiwu’！”
“搞了半天是个皮包杀猪盘啊？老子大清早推了两个麻将局过来，就听你在这念拼音呢？”
“晦气！真他娘把老子当冤大头宰了！”
前排几人把宣传册摔在地上，踩上几脚，转身就走。不到两分钟，客人走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地碎屑和折断的展架。
“诸位老板！留步！别听他胡说！那是排版失误！我们有真的法务公证！”
顾子琛大声喊叫，大门却被重重合上，发出震响。
厅内恢复安静，只剩音响底噪与周子昂嚼薯片的声音。
顾子琛立在台上，面容铁青，攥紧麦克风。
“周、子、昂……”顾子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发红，“是林澈让你来砸场子的对不对？他人呢？让他滚出来跟我当面对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断人财路，他算什么男人！！”
“澈哥哪有空搭理你这种跳梁小丑？”
周子昂拍了拍肚子，举起还在录制的手机，咧嘴道：
“澈哥正忙着在大澳收购沈家的优质资产呢。至于这段精彩的‘好莱坞六六六大片推介会’现场实况录像嘛……不好意思顾少，我刚才手滑，已经顺手上传到拥有三百多个实名会员的‘南亚本地华商联合交流群’里了。”
周子昂收好手机，挥了挥手：
“顾少，您今天这场脱口秀演得真不错，回头别忘了去某宝给人家萝卜章店主补个五星好评啊。告辞！”
保安刚跑过来，周子昂猫腰闪过，钻出后门离开。
“啊——！！！”
顾子琛砸碎了麦克风，屏幕破损，冒出火星。
他跌坐在台边，拿出手机。
群聊内信息不断刷新：
【哈哈哈哈！haolaiwu666可还行！顾家这大少爷是在国外学马戏的吧？】
【这孙子居然还敢拉私募？前几天他在地下钱庄欠了几千万高利贷的事全南亚都知道了，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卷钱跑路啊！】
【大家注意避雷！海灵岛那就是个通航禁令的绝户坑，谁投谁死！】
【拉黑了拉黑了，以后顾子琛牵头的项目直接拉进全行业黑名单！】
全完了。
顾子琛在南亚的名声彻底败光。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虎哥】。
顾子琛手抖着按下接听，嗓音发颤：“虎……虎哥，您听我解释，那个视频是个意外……”
“顾大少爷，不用解释了，视频老子全看了，笑得老子后槽牙都疼。”
听筒里传来粗哑的声音，夹杂着铁器敲打的脆响：
“三天的大限，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既然你在这儿跟老子演好莱坞大片，那就说明你兜里是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
对方语气沉了下来：
“洗干净脖子在廉租房等着。明早九点，老子亲自带人去收你海灵岛那七成改建权的抵押契约。要是到时候拿不出合同……”
刀刃刮过铁栏杆，带出刺耳声响：
“老子就拿你的皮，去南亚湾喂鲨鱼！”
电话挂断。
顾子琛瘫坐在地，面色灰白。
……
月牙湾庄园顶楼露台。
海风吹拂遮阳棚，林澈靠在躺椅上，戴着墨镜，手边摆着冰镇西瓜。
周子昂推开玻璃门跑来，神色兴奋：
“澈哥！搞定！那孙子的招商会被我搅得连底裤都不剩，南亚商会群里现在全是他的笑话，听说虎哥那边已经准备明早直接登门卸他零件了！”
林澈吃下一块西瓜，面带笑意。
他看着平板上的拍卖界面，吐出西瓜籽：
“顾子琛该收网了。沈建业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