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澈哥,海事局和经侦联合通告一发,顾子琛这条底裤就算彻底让人扒干净了。”周子昂抱着平板电脑跑出去打电话。
林澈站在阳台前,随手掐掉绿萝枯叶。
南亚的风带着海水的咸温,两千公里外的江城,此时正落着冬雨。
……
沈氏集团制药工业园。
沈诗涵穿着黑西装,长发挽在脑后,快步走在车间隔廊上。手心因连日翻动铁板留下的茧子有些发硬。
法务王元拿着报表跟在后面。
“沈总,今天清晨宏泰药业运来的第三批原料醇已经全部入库检测完毕,纯度甚至超过了国家特级标准两个百分点。”王元看着流水线,“咱们被扣的车间生产许可证,借着这批原料合规的东风,局里特批了恢复生产的临时批件,停摆两周的救命药‘复方保心宁’已经全速复产了。”
沈诗涵停步,隔着玻璃看传送带上流动的药板。
这是沈氏的现金流支撑。
几天前高志鹏还在月牙湾逼她低头交出股权,如今宏泰却主动降价,自掏腰包补足三百万。林澈扣下货轮,局面便彻底倒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显示:宏泰药业-高志鹏。
沈诗涵划开接听,按了免提。
“喂?沈……沈总!哎哟沈总,您可算接电话了!”高志鹏声音压得很低,“沈总,您看今天送过去的那两千吨辅料醇还合用吗?我特意安排了集团品控总监亲自押车!要是有一桶不合格,我立刻亲自带人去江城给您换!”
沈诗涵听着对方的语气,皱起眉头。以往高志鹏向来狂妄,如今转变让她有些不适。
“高少爷客气了。”沈诗涵平复语调,“按合同办事即可,质量只要达标,沈氏不会无端为难宏泰。”
“哎!是是是!沈总大人有大量!”高志鹏急忙应声,接着放低声音,“那个……沈总,前几天在月牙湾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冒犯了您。您看……您在林先生面前,有没有顺带提过两句?南亚那边查封的我们宏泰其余几艘普通散货船,海事局能不能……”
“高先生。”沈诗涵打断他,“我和林澈现在只是债权债务关系。他的决策,我干涉不了,也不可能替你求情。”
说完,她挂断通话。
沈诗涵握住发热的手机。林澈握有的权势,随便松动半分,就能让这些地头蛇低头退让。而她从前却让这个男人在厨房做了三年饭。
“沈总,别想这些了。”王元神情严肃起来,“后天的股东代表大会,形式对我们很不乐观。”
沈诗涵收回思绪,转身走向办公室:“去会议室说。”
……
顶层办公室大门紧闭。
沈诗涵坐在办公椅前,桌上摆着股权分布表和存有证据的U盘。
王元用红笔圈出几个股东名字:
“二叔沈建业这几天根本没闲着。他不仅扣着我们原版的车间许可证企图卡死流水线,还在各大老股东家里挨个拜访,放话说只要这次董事会能把你罢免、推举他上位,他就会动用法务程序,把南亚海灵岛那笔九千万的投资烂账,全盘定性为‘原总裁沈诗涵违规审批、渎职侵吞公款’,以此要求你全额赔偿沈氏,甚至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沈诗涵冷声道:“九千万是顾子琛伪造的联名投资文件,他沈建业当初也签了初审连带责任字!现在想把屎盆子全扣在我和大房头上?”
“可那些吃分红的股东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谁能保住他们的收益。”王元指着表格下方,“您看,持股百分之三的刘董、百分之四点五的张董,原本都是看在沈老太爷面子上支持您的中间派。但沈建业承诺给他们补齐年底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分红……目前我们手里的支持票,加上您手头的原始股,大约是百分之四十一。而沈建业联合几个旁支老油条,票数也刚好卡在百分之四十点八左右。”
只要有人倒戈,她就得交出沈氏。
“孙磊的视频和沈浩宇买凶的证据呢?”沈诗涵敲了敲U盘。
“这只能在道德层面上狠狠抽沈浩宇的脸,甚至能把沈浩宇送进去拘留几天。”王元叹气,“但在商业上,沈建业完全可以推托这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他甚至可以说视频是林澈伪造的。没有绝对的股权压制,沈建业只要咬死海灵岛的亏损,就能在董事会上把水搅浑。”
屋内安静下来。
沈诗涵揉了揉额角:“我知道了。王元,你先去法务部,把顾子琛当初签字的补充协议原件全部调出来做司法公证,哪怕票数吃紧,我也绝不会把沈氏拱手让给这群蛀虫。”
“好,沈总您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王元收好文件离开。
……
沈诗涵独自留在办公室。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玻璃。
她看着财务报表,神情疲倦,腹部忽然抽搐起来,隐痛发作。
在南亚守着热铁板吃杂粮面,胃病消停了几天,回江城受了湿冷,旧疾再次复发。
她拉开抽屉。
顾子琛买的止痛胶囊摆在最外侧,旁边堆着过期药。沈诗涵没有拿药,看向抽屉底层的生锈铁盒。
她拿出铁盒揭开盖子,里面放着林澈留下的笔记本。
翻开内页:
【……江城入冬湿冷,若深夜加班突发虚寒胃痛,切忌盲目干吞止疼药,极伤胃黏膜。速取温开水半杯,调入两勺槐花蜜,辅以少量热姜汁,小口缓咽。揉按手腕内关穴两寸处,两分钟即缓。记住了,别硬撑。】
沈诗涵站起身,走到茶水间倒了半杯温水,兑入两勺槐花蜜。
喝下温水,她按照笔记本的记录,伸手按住手腕上的内关穴。
酸胀感顺着手腕散开,腹痛渐渐缓和下来。
整整三年,她把救急的方子弃置一边,反倒去吃那些透支身体的药。
沈诗涵坐在椅子上,眼泪掉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出林澈的号码发出消息。
屏幕弹出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对方已经拉黑。
沈诗涵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王元的备用机。
输入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去,最后停在屏幕上:
【我回江城了,胃没疼。】
点击发送。
显示送达。
沈诗涵看着屏幕,脸色变了变,心里自嘲:“沈诗涵,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按住屏幕想要撤回,屏幕提示:
【发送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沈诗涵僵坐着,苦笑出声。
……
南亚,月牙湾庄园。
林澈洗完澡,穿着花衬衫短裤靠在椅上看新闻,手边放着青椰汁。
周子昂缩在对面沙发上吃薯片,刷着手机。
茶几上的手机亮起。
林澈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江城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回江城了,胃没疼。】
林澈放下椰汁,看着屏幕。
在江城时,她胃疼得在床上蜷缩,换来的也只是让他走开。如今离了婚,倒发短信汇报起来。
林澈手指在按键前停顿片刻,没有回复,也没拉黑,息屏后将手机放回茶几。
周子昂凑过来瞄了一眼,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憋得脸色发红。
“周子昂,你嗓子里卡拖鞋了?”林澈看他一眼。
“没……没有!咳咳咳!”周子昂擦了擦嘴角,压低声音,“澈哥,沈总这业务挺熟练啊!连‘胃没疼’这种核心机密都得越洋向您汇报?她这是把您当南亚度假村老板呢,还是当私人老中医了啊?”
林澈踢了下沙发脚:“皮痒了是吧?大澳那边沈建业的股权拍卖明早九点开槌,你要是闲得慌,今晚就去码头顶着海风把散货盘点单抄一百遍。”
周子昂闭上嘴,做了个封口动作。
林澈端起椰汁喝了一口,看向熄屏的手机。
胃没疼?
七天冷面看来没白烤。
他拿起平板电脑,调出大澳的竞拍界面:“子昂,连线大澳的操盘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