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开到最大？”周子昂愣住，随即咧开嘴笑，“澈哥，你是打算直接让官家去抄他后路？”
“急什么。”林澈端起手边的冰美式抿了一口，“鱼还没把饵全吞下去，收竿太早，容易脱钩。他不是要造势么？让他造。他造得声势越大，到时候这出诈骗的棺材板就钉得越死。”
……
午后的南亚空气潮湿，廉租房里散发着泡面和劣质烟草的馊味。
顾子琛盯着手机屏幕上刚转出去的五万块钱，眼里布满血丝。
这是他身上仅剩的活钱。信用卡都被刷爆，高利贷虎哥发来的倒计时短信还挂在通知栏上。
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正是南亚本地的探险博主“马导”。
“顾少，定金收到了。”马导弹了弹烟灰，拉过塑料凳坐下，“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五十万的制作费，剩下四十五万拍完必须结清。我团队里三百万粉丝的账号可不是吃素的，全网同步预热，保证把海灵岛打造成东方好莱坞！”
“只要效果出来，钱一分少不了你的！”顾子琛站起身，拿出一份方案拍在桌上，“我要宏大！要仙气！要有那种世外桃源、绝密影视基地的顶级质感！今天下午你们就带设备上岛踩点，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成片预热！”
“得嘞，顾少您就瞧好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马导收起合同，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小时后，海面风浪翻滚。
马导站在柴油渔船上，海水迎面溅过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他娘什么鬼地方？”马导扶着船舷大骂，“师傅，前面那个齐整的下洋大码头不能停吗？非得往乱石堆里开？”
开船的老渔民啐了口唾沫，大声吼道：“想死你就去停！下洋码头全让澈宇文旅和海事局给封了，谁靠近扣谁的船！去海灵岛只能从后山的背风礁石滩爬上去！”
机器轰鸣着，渔船在礁石滩前停下。
马导带着摄影师和助理，扛着脚架与设备，手脚并用爬上长满青苔的岩石。摄影师脚下打滑，镜头险些撞上崖壁，吓得大声叫喊。
好不容易爬到平地上，三个人停住脚步。
眼前根本没有影视基地。
荒草齐腰深，不见道路痕迹。几根当年烂尾的水泥柱立在烈日下，不通水电，空气中充斥着鸟粪的气味。
“这……这就是顾子琛说的百亿级影视基地？”摄影师抹掉脸上的泥汗。
上方突然传来鸟鸣。
栖息的海鸟被惊动，成群飞起。助理刚举起遮光板，一只黑头海鸟俯冲下来，啄向他的脑门。
“卧槽！救命！这鸟咬人啊！！”
助理抱头逃跑，十几只海鸟在后方紧追不舍，鸟粪接连落下。三人在草丛里跌跌撞撞，镜头颠簸晃动，被追赶了半小时。
傍晚时分，马导浑身挂满羽毛与泥水，逃回渔船上。
……
当晚九点，廉租房内。
顾子琛看着屏幕上的剪辑素材，面色发青。
画面里没有蔚蓝海面，只有摄影师的喘息声、助理“别啄我屁股”的喊叫，以及散落各处的白色鸟粪。
顾子琛拍在桌上，指着马导质问：“这就是你拍的世外桃源？你他娘拍的是贝爷荒野求生吧？五十万你就给我拍这种垃圾？”
马导梗起脖子：“顾少，实事求是好不好？你那岛上连根电线杆子都没有，要不是我摄影师拼死护着机器，人都得交代在悬崖底下！我就这点素材，爱要不要！”
顾子琛咬紧牙关，考虑到次日众筹开启，只能忍耐下来。
“滤镜！给我拉满饱和度！把杂音全删了换成宏大交响乐！”顾子琛指着屏幕低吼，“用航拍的大全景避开地面，把那些破烂礁石吹成自然鬼斧神工！标题就写——《南亚神秘仙岛，下一个东方好莱坞》！立刻，马上给我剪出来发出去！”
经过连夜调色，午夜十二点，一条十五秒的视频发布出去。
借着背景音乐和模糊的大海镜头，海鸟被称为伴飞禽类，杂草碎石被吹成秘境。
视频上线后，借着博主的粉丝基础，播放量快速攀升，评论区开始出现留言：
【哇！南亚居然还有这种仙境？】
【听说澈宇投资和南亚豪门都要砸五十亿开发？真的假的？】
【想去打卡！什么时候开放登岛啊！】
顾子琛靠在椅背上发笑：“成了……成了！只要明天众筹一开，散户的钱就会源源不断涌进来！”
没过多久，情况有了变化。
本地认证的房产博主在评论区留下长评，很快升至首位：
【家人们别被滤镜骗了！这哪是什么神秘仙岛？这特么是南亚着名的海灵岛烂尾坑！八年流拍了六次，岛上无水无电无航道，连海事局都下了通航禁令！前几天原开发商刚暴雷破产，某些人这是想拉散户当替死鬼呢？】
底下附带了海事局公告与土拍流拍的截图。
评论区迅速乱成一团。
【卧槽？流拍八年的死岛？】
【怪不得视频全是远景航拍，近景连条路都不敢给，合着全是鸟粪啊？】
【还东方好莱坞呢，东方垃圾场吧！退钱！】
【马导你个恰烂钱的狗东西，取关了取关了！】
冷汗打湿了顾子琛的后背。他盯着屏幕上的指责，喊道：“水军……快买水军控评！把那些揭露的评论全给我删了！快！！”
……
次日清晨，月牙湾庄园。
林澈穿着亚麻短衫，在阳台给绿植浇水。
周子昂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笑得合不拢嘴：“澈哥！哈哈哈哈你快看！顾子琛和那几个网红昨晚把片子发出来了，评论区现在已经成相声专场了！”
林澈放下水壶，接过平板扫了两眼。
失真的画面配着底下的调侃，林澈笑了一声：
“顾大少好歹顶着个名校海归的头衔，想不到转行当导演这么有天赋。”
周子昂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澈哥，他可不是在搞笑，那众筹链接今天中午真要上线了！而且他甚至找水军刷单，硬把目标金额吹到了两千万！”
“可惜啊，好好的商界精英不当，非要去拍荒诞喜剧片。”
林澈把平板还给周子昂，拍掉手上的泥屑，笑了笑：“行了，群众的笑声听够了，大戏也该收场了。陈专员那边……是不是该正式发公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