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着!”
林澈抛起黑色印鉴在真皮座椅上弹跳两下,落进周子昂手里。
周子昂收起印章,笑了一声:“成,有了这个,大澳那边见印认人。澈哥你放心,下周三这出拍卖,保准把沈建业掏空。”
与此同时,月牙湾后街的铁板熄了火。
沈诗涵用温水洗净手,掌心的硬茧被水泡得发白。她坐在集装箱简易房的塑料凳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光亮照出她发白的脸。
周子昂隔空投送的视频保存在相册里。她点开视频,孙磊满脸血污,那句“是江城沈家的沈浩宇少爷……转账了五万块定金”清晰传出。
沈诗涵手指微动,点开沈氏家族的核心大群。
群里有沈家直系和持股的叔伯堂兄。平时沈建业总在群里发号施令,自打她来到南亚,沈浩宇常在里面转发路边摊视频与嘲弄表情。
沈诗涵没有打字,直接将审讯视频发进群聊,随后艾特了一人:
【@沈浩宇,沈二少爷,五万块买通南亚地痞去月牙湾撕我的围裙,这就是沈家二房的商业手段?】
群里整整三分钟没人说话。
紧接着,聊天界面飞快刷新。旁系亲属发出一连串问号,无人公开表态。
沈建业发来一条长语音:
“诗涵!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浩宇是你亲堂弟,他平时再不懂事,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吗?”
随后沈建业又发来一段文字:
“这种漏洞百出的视频你也信?南亚那是林澈的地盘!林澈现在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一个靠着偏门手段在外地搞投机倒把的暴发户,他随便找个地痞录个伪造口供,挑拨咱们沈家骨肉相残,你就急着拿来对准自家人?沈诗涵,你为了推卸丢失许可证的责任,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
沈浩宇跟着冒头,连发三个愤怒表情:
【姐!你别血口喷人啊!我这几天一直在江城陪二叔视察新工厂,哪有空搭理你那个破冷面摊?肯定是林澈那姓林的故意陷害我!你居然帮着外人来咬亲弟弟?】
看着屏幕上父子二人的回复,沈诗涵没有列举证据,也没有继续辩白。
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在江城三年,她努力维持的体面,在沈建业父子眼里随时能被踩碎;反倒是那个早被她忽视的林澈,在南亚替她挡住了脏水。
沈诗涵在输入框里敲出五个字发出去:
【董事会上见。】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扣在桌上。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夜色压过整片月牙湾。
……
晚上八点半,母港行政大楼顶层露台。
海风穿过半开放式露台,吹散了白天的热气。
长桌旁,苏清鸢换下职业装,穿了件酒红色细吊带长裙,发丝散在肩头。
锁骨处的碎钻项链映着地灯,光芒细碎。
林澈走出电梯,鞋底踏过木地板。苏清鸢正将醒酒器里的红酒倒进水晶杯。
“林董赏脸真不容易。”
苏清鸢端起一杯递过来,嘴角含笑:“我还以为你今晚要留在夜市,继续给你的冷面摊把关呢。”
林澈接过酒杯,打量她的裙摆,挑眉道:
“苏董这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哪个跨国财阀的并购晚宴,结果就咱们俩在这儿喝西北风?”
“怎么,不好看?”苏清鸢转过身,裙摆随风轻摆。
“好看是好看,就是招蚊子。”林澈晃了晃杯中酒液,与她的杯子轻碰。
碰杯声散入夜风。
苏清鸢抿了口酒,摇头笑骂:“跟你这种不懂风情的男人待在一起,再贵的高定礼服也是对牛弹琴。”
两人靠在露台栏杆边,远处的码头灯火通明,集市街依然人头攒动。
“听说今天中午,市集那边闹得挺凶?”苏清鸢收敛笑意,转头看他,“沈家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堂弟,手伸得够长的。”
林澈嚼碎杯边的柠檬角:“小虾米蹦跶两下,掀不起浪花。”
“我本来调了文旅安保处的两个巡逻队过去,想着顺手替你把场子清了。”苏清鸢手肘支在栏杆上,歪头看着他,“结果车还没开出港区,就听说赵天宇那小子带着七八个黑衣保镖,跟狗撵兔子似的冲过去了,当场把人打了个半死。林澈,你这驭人的手段可以啊,把赵家那条疯狗驯得比周子昂跑腿还勤快。”
林澈笑了笑:“赵天宇那是被自己的脑补给吓破了胆。我要是现在放个屁,他都能让张先生连夜测算一下风向是不是冲着赵家祖坟去的。”
苏清鸢笑出声来。
过了片刻,笑声收住。
苏清鸢转着酒杯,轻声开口: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嗯。”林澈漫不经心地应着。
“如果……沈诗涵真的咬着牙,把剩下的两天硬生生在这两百摄氏度的铁板前熬过去。”苏清鸢侧过脸看着他,“你会心软吗?”
夜风呼啸而过。
林澈看着远处夜市亮灯的街角,没有立刻接话。
心软?
换作前世那个耗死在病榻上的林澈或许会,但现在的他早就看透了。
“心软谈不上。”
林澈仰头喝尽残酒:“商业交易,白纸黑字。她站满七天,替沈家冲抵利息,我把当年随手记的生锈铁盒还给她,两清的事。至于别的……苏董,你想多了。”
苏清鸢打量着他平静的面容,眼神亮了几分。
“沈诗涵是个瞎子,把明珠当死鱼眼。”
苏清鸢往前迈出半步,鞋尖快要挨上林澈的鞋沿。夜风拂动发丝,掠过林澈的下颌。
冷香混着酒气围了过来。
“但我不是。”
苏清鸢昂起下巴,目光直视着他:“林澈,我苏清鸢从来不做只会站在原地等施舍的女人。我想要的合作,想要的伙伴……哪怕是想要的人,我都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堂堂正正去争取。”
四目相对。
林澈收起平日的散漫,看着眼前的女人:“苏董,争取是需要筹码的。”
“筹码?我从来不缺。”
苏清鸢神色从容,转身从手包里抽出一份烫金文件,递到林澈面前。
林澈翻开首页。
【月牙湾母港综合体二期工程补充权益协议】。
核心收益栏中,澈宇文旅持有的二期干股比例由百分之四十上调至百分之四十五。
增加五个百分点。
以母港目前的规模,这笔股份每年能带来数千万现金分红。
林澈合上文件:“苏董,无功不受禄。澈宇投资账上的现金流很健康,平白无故多分我五个点,你家董事会那些老古董不掀桌子?”
“他们敢?”
苏清鸢扬起眉梢:“二期平价生活区的商业构想是你提出来的,原本他们以为会拉低整个母港的高端调性,结果招商手册一放出去,南亚本地的中小供应链全挤破了头想进驻,整个母港二期的招商入驻率比预期直接翻了一整倍!”
她凑近半步,指尖抵在林澈胸前的衬衫扣上,轻声笑道:
“这五个点,不是我送你的,是你凭本事从市场里挖出来的,你应得的。”
林澈扫过她的手指与文件夹。
他收起文件,顺势扣住苏清鸢要收回的手腕。
皮肤相触,苏清鸢呼吸微顿。
林澈看着她的眼睛:“合同我收下了。不过苏董……”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这争取的方式,未免太下血本了点。”
苏清鸢耳根微红,仰起脸正要说话。
林澈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振动起来。
他松开手,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字样,划开接听。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粤语声:
“林先生!沈建业那老家伙在大澳咬钩了!他刚派人抵押了江城沈氏旗下三家核心药房的全部不动产,正疯狂加杠杆,想要把下周三流拍的股权给提前锁死!!”
林澈单手插兜,眉眼冷了下来:
“他想锁死?”
他看向身旁的苏清鸢,对着电话吩咐道:
“告诉那边,把杠杆再给他拉高三倍,让他……撑死在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