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整张脸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嘴里混着灰尘和血沫,咳个不停。
“赵……赵二少,轻点,骨头要断了!”
孙磊疼得直龇牙。在南亚这片地方,赵家横行惯了。他孙磊那个在吉隆坡开皮包公司的爹,逢年过节排队想给赵震天送礼都找不着门路,赵天宇平时更是眼高于顶。可现在赵天宇卷起袖子喘着粗气,居然亲自跑来动手。
一个从江城净身出户的倒插门女婿?
五千万离婚费?
全是沈浩宇放出来的假消息。
能让赵家二少爷随叫随到,林澈背后不知有多大来头。孙磊额头冒出汗水,后背发凉。
保镖按着他的脖子,孙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林总……林爷!”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真不知道您是赵二少的贵客啊!”
“放你娘的屁!”赵天宇踹在他后背上,唾沫星子喷出来,“什么贵客?林董是澈宇投资的唯一掌舵人!是这整片月牙湾、包括海灵岛未来的总话事人!你算个什么瘪三,敢跑来砸林董的场子?给我跪好了,给刘婶和沈总磕头认错!”
几个黑西装保镖动作利索,反剪孙磊双手按在地上。
“咚!”
孙磊双膝撞在碎石地上,疼得倒吸凉气。他先看竹椅上按着腰的刘婶,又转头看向铁板边脸色发白的沈诗涵,脑门直往地上砸:
“大妈!大娘!我嘴贱,我手欠!刚才是我猪油蒙了心,您老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赔!我十倍赔!”
刘婶坐在竹椅上没见过这种阵势,缩着脖子抓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林澈站在旁边咬着吸管嚼碎冰块。他低头打量跪在地上发抖的孙磊,目光停在摔裂镜头的单反相机上。
“头磕得挺响,地砖都快让你砸裂了。”林澈踢了踢脚边的相机机身,“卡里的照片,删干净了没?”
“没……还没来得及倒出来!”孙磊手忙脚乱爬过去抓起相机残骸,抖着手抠出存储卡。
他掏出手机接上读卡器,点开相册界面,当着大家的面逐张删除。
“林爷您看!删了,全删了!云端没同步,本地废纸篓我也清空了!绝对一张没留!”孙磊举起手机屏幕,上面空空如也,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屏幕上。
林澈把空可乐罐扔进远处的铁丝垃圾筐,空罐稳稳落进桶里。
他把手揣回沙滩裤口袋,看着孙磊:
“行,算你识相。”
“现在聊聊正事。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跑月牙湾来撕我员工围裙的?”
“沈浩宇!是江城沈家的沈浩宇少爷!”
孙磊交代得极快:“昨天下午,沈少爷托中间人转账了五万块定金,说只要我带人把沈诗涵在南亚卖冷面的丑相拍下来,搞臭她的名声,事成之后再给十万!林爷,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臭虫,真不是冲您来的啊!”
“五万块?”周子昂在旁边吐掉嘴里的冰棍木棍,“操,堂堂沈氏的二少爷,买凶搞堂姐才出五万块?这沈家是穷得连内裤都当了,还是沈浩宇这孙子抠搜到家了?”
沈诗涵身子晃了晃。
五万块。
沈浩宇。
那是她二叔的儿子,从小由她护着的堂弟。在江城那会儿,沈浩宇开车惹祸、在夜场闹事,全是她出面找集团公关和法务摆平。来南亚前,沈浩宇还找她要游艇定金。
现在沈建业在江城卡住许可证夺权,沈浩宇就在南亚花五万块雇流氓,想在街头撕烂她的围裙拍照。
沈诗涵按住腹部,指甲掐进掌心。
林澈转过头:“子昂。”
“在呢,澈哥!”
“录下来没?”
周子昂亮出手里的手机,按下录像结束键:“高清四K,连这孙子脸上的鼻涕眼泪都拍得清清楚楚,音频比特率绝对达到法庭采信标准!”
“转给沈总。”林澈笑了笑,“毕竟是沈家的家务事,值五万块的商业大机密呢,留着让沈总慢慢回味。”
“得嘞!”周子昂手指一滑,隔空投送。
沈诗涵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提示音。她没有拿出来看,抬头看向林澈。
林澈转头对赵天宇抬了抬下巴:“赵二少,你带来的人,你看着办。”
“明白!林董您放心,这事包在小赵身上!”赵天宇挥手,“把这几个垃圾拖走!从今天起,南亚全境所有码头、商会、娱乐场,全面封杀孙磊和他爹的皮包协会!见一次打一次!”
保镖捂住孙磊几人的嘴,塞进路边的面包车开走。
闹剧散场,围观的游客见没了动静,三三两两散去。
地上的碎碗筷被老刘收拾干净。
林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人字拖往后街走,脚步散漫。
“林澈……”沈诗涵迈出半步,声音发哑。
林澈背对着她摆摆手,没有停步。
沈诗涵垂下手。
刘婶扶着腰站起来,拉着沈诗涵冰凉的手,把她按回竹椅上:“大妹子,快坐下歇歇,吓坏了吧?”
“刘婶,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摊子……”
“害!说啥胡话呢!”刘婶拍了拍她的手背,“在这集市摆摊,啥妖魔鬼怪没见过?不过说真的,林老板这人,真是个顶好的大善人。”
沈诗涵垂下眼帘:“他对市集上的每一个人,都这么护着吗?”
“那可不,林老板心善,前街卖椰子的小张被城管轰,也是周总管出面给办的合规摊位证。”刘婶压低声音凑近,“不过啊,大妹子,婶子虽然岁数大了,眼睛可不瞎。刚才林老板提着水冲进来的时候……那眼神,可是先直勾勾落在你身上,确认你全须全尾没伤着,才转过头来扶我的。”
沈诗涵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头望向拐角。
热浪翻滚的街头,穿着花短袖的背影钻进树荫下的黑色大捷龙。
车门关上,车子开进车流。
沈诗涵按住心口,里面跳得厉害。
“大妹子?大妹子?”刘婶推了推她的胳膊,“面皮还剩最后五十张,你看咱是继续开火,还是收摊去诊所给你看看手?”
沈诗涵压下眼底的情绪,弯腰捡起断了带子的旧围裙系在腰间,拿起铁铲:
“开火吧,刘婶。”
“今天,还有五十张要翻完。”
……
车内冷气呼呼吹着,林澈靠着真皮座椅,拉开一罐雪碧。
周子昂转过头,把手机递到林澈眼前:
“澈哥,江城法务部刚发过来的绝密加密卷宗!关于沈建业手里那百分之六点三的原始股权……”
周子昂指着屏幕上泛黄的借条:
“查到底了!您当年记的一点都没错!沈建业这老王八蛋,当年为了填海外赌场的窟窿,背着沈老爷子,早就把这百分之六的原始股在大澳地下钱庄办了二次隐秘质押!”
周子昂满脸兴奋:
“质押期刚好就在下周三到期!要是沈建业拿不出三个亿的赎回金,这笔足以在下周五董事会上决定沈氏生死的关键股权……按照南亚联合执行法庭的连带清算流程,就要当场公开流拍了!”
林澈喝了口雪碧,看着窗外的海面,指节轻敲车窗。
半晌,他放下易拉罐:
“三个亿?”
他从口袋摸出黑色印鉴扔给周子昂:
“通知大澳那边,准备动用我们离岸基金的二号蓄水池。”
林澈收回视线,语调平静:
“下周三拍卖会一开,只要沈建业敢露头,哪怕用溢价砸,我也要把沈建业手里的底牌,一张不剩地全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