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泰那艘万吨货轮,排期要是出了什么‘不可抗力’,记得让调度按规矩办。”
林澈随口撂下一句,翻身拉高遮阳帽盖住脸,不再言语。
周子昂站在原地,低头扫视平板上那艘满载贵重原料药的货轮,又瞅了瞅老板遮着脸假寐的模样,嘴角扯动了两下。
……
三天后,南亚外海,水波翻涌。
双体动力游艇在海面上漂移,马达声低沉平稳。
苏清鸢换下了平日的高定西装,穿一件鹅黄色防晒衫和白色牛仔短裤,衬出修长的双腿。
海风吹来,她把长发扎成高马尾,颈边散落几缕碎发,整个人显得利落清爽。
“林董,在陆地上翻云覆雨眼皮都不眨一下,怎么连个海钓的血结都打不利索?”
苏清鸢倾身走近,指尖触碰林澈拿着钓线的手指,带他将八号碳素线穿过八字环,绕了四圈反扣。
林澈任由她摆弄鱼线,嘴里咬着半根吸管:“术业有专攻。我负责出海看风景,技术活留给苏总这种专业人士才叫资源优化配置。”
“少贫嘴。”
苏清鸢收紧线头,抬眸打量他:“那位沈总……听说在运营中心后面的铁皮集装箱里硬生生住了三天,每天早晚各去法务部前台打一次卡,人都快熬脱相了。林董真打算就这么晾着你的前妻?”
林澈把挂好活虾的铅坠抛入海中,竿尖压低。
“什么前妻不前妻的,她是债务人,我是债权方。”林澈盯着水面,“还款方案漏洞百出,法务驳回是按章办事,我又不是慈善机构的义工,难道还要包售后上门辅导功课?”
“是吗?”
苏清鸢双臂搭在船舷护栏上侧过头:“可我怎么听说,昨天下午母港货运调度室的系统里,有人以大股东的权限,把宏泰药业高志鹏那艘万吨冷藏船的所有申报材料、过道泊位甚至安检排期,调出来足足看了两遍?”
林澈握着鱼竿的手停顿片刻。
下洋母港是苏清鸢经营多年的地盘,风吹草动瞒不过她。
林澈坦然道:“高志鹏在我的地盘上,拿我的泊位发大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四处乱吠。沈诗涵怎么遭罪我管不着,但在我眼皮子底下装大爷,我看着不顺眼。”
“只是看着不顺眼?”苏清鸢眉梢微挑。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下崽?”
林澈转头看她,目光坦然:“下洋母港是两亿级的盘子,我拿四成干股,他就得按我的规矩守本分。跑到我门口踩场子,不卸他两条腿,真当我林某人改吃素了?”
看出他态度坚决,苏清鸢敛不再探究。
这时,她身旁的碳素海钓竿向下弯曲,线轮发出摩擦声。
“咬钩了!”
苏清鸢后脚抵住甲板防滑条,扬竿刺鱼。几分钟控线后,一条赤红斑纹的野生东星斑提出水面,落进甲板。
苏清鸢摘下鱼钩,把四五斤重的鱼扔进林澈脚边的活水桶,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她擦掉手上的水渍,迎风笑道:“行,算你嘴硬。这条野生石斑算我送你的,今晚靠岸让后厨清蒸,给你这位大股东补补火气。”
林澈低头看桶里吐泡泡的鱼,摇头失笑:“借花献佛,苏总这买卖做得从来不亏。”
……
傍晚,残阳西斜。
天边漫开金红晚霞,游艇切开浪花,驶入下洋超级母港的一号VIp专属泊位。
液压跳板搭在浮桥码头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澈踩着人字拖,穿一件亚麻短袖,拎着装鱼的水桶走下踏板。他在日光下晒出小麦色皮肤,整个人利落挺拔。
刚踏上浮桥,他的脚步停住。
码头的缆绳外,沈诗涵站在风里。她在集装箱里熬了三天,眼眶陷了下去,眼底发青,齐肩短发被吹得凌乱。职业套裙满是褶皱,她面色惨白,手按住痉挛的胃部,腰身微躬。
林澈看着面前的前妻。
在沈诗涵的记忆中,林澈总穿着旧t恤,背脊微弯,在沈家厨房端着汤碗,眼神怯懦。眼前的男人下颌线条分明,迎向她的视线没有任何情绪。
在闷热的铁皮屋里,她准备了许多商业说辞和妥协方案。此刻对上林澈的目光,所有话堵在喉咙里。
海浪拍打泊位立柱。
沈诗涵张开起皮的嘴唇,嗓子发哑:
“那本笔记……林澈,我想拿回偏院书桌夹层里的……那本笔记。”
这句话脱口而出,沈氏的危机和老宅的债务全被抛在了脑后。
林澈拎着水桶从她身侧走过,没有停留。
“那是我的东西。”
林澈往前走去:“你没资格拿。”
沈诗涵转过身,眼眶发红,带着颤音喊道:
“可那上面记录的每一笔胃药、每一次忌口、每一个食谱……全都是关于我的!林澈,那是你写给我的!!”
林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神色嘲讽:
“沈总记性不太好。”
林澈语气平缓:“那不是写给你的,那是写给一个瞎了三年的眼瞎之人的。以前喂了狗,现在我收回来了,跟你还有半毛钱关系?”
沈诗涵倒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指甲掐进掌心。
跳板上传来高跟鞋踩踏的声响。
苏清鸢走下浮桥,鹅黄色防晒衫迎风轻晃。她走上前,伸手接过林澈手里的水桶,站在他身侧。
苏清鸢看向沈诗涵,客气致意:
“这位就是江城沈氏的沈总吧?初次见面。”
沈诗涵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苏清鸢的面容,移向她手里拎着的桶,停在两人并肩的站位上。
苏清鸢身着普通的防晒衫,气度依然压人,沈诗涵低头看着自己发皱的定制套裙,指尖发凉。
她咬住发白的下唇,眼泪滑落,伸手去拉提包的拉链:“林澈……还款计划书我重做了,宏泰药业的原料……我去找高志鹏谈,我一定能拿回供货……”
“不用找了。”
林澈打断她的动作,转头看向港区驶入的几辆海事缉查车:“高志鹏的货轮涉嫌严重伪报瞒报危化品,海事局和缉私署刚登船查封。”
林澈看了眼腕表,视线移回沈诗涵脸上:
“沈总,宏泰药业留在南亚的这两万吨原料药辅料,三分钟前,澈宇投资已经联合苏氏文旅,以司法监管的名义全额扣押了。”
沈诗涵的手僵在半空。
林澈迈步朝前走去,留下宣判:
“想要这批能救沈氏命的原料?明天上午九点,拿着沈氏制药板块的股权转让书,来我办公室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