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手里拎着打包的炒河粉与两罐可乐,脚踩人字拖,正低头哼着电音节的曲调。瞥见铁皮箱房门口缩着一道影子,他收住脚,可乐罐险些砸在脚背上。
借着昏黄的路灯,周子昂揉了揉眼皮。坐在台阶上的女人穿着皱巴巴的套裙,头发散乱,脸色泛白,正是沈诗涵。
周子昂倒吸一口凉气,拎着河粉转身就走。
“周子昂!”沈诗涵站起身,胃部抽痛,身体晃动,扶住生锈的铁门框稳住重心,嗓音发哑,“你站住!”
周子昂转过身,神色冷淡:
“哟,沈总?您这千金之躯怎么屈尊降贵,跑到我们这乡下工地的铁皮窝棚前吹海风了?这要是传回江城,别人还以为我们月牙湾虐待外地游客呢。”
沈诗涵抠住铁皮门缝:“林澈呢?带我去见他。”
“见林总?”周子昂嗤笑出声,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罐,“不好意思啊沈总,您大概没看服务大厅的公告。林总今天的行程全满了。下午坐私人游艇考察泊位,晚上在海上跟苏董开跨国闭门会。您要是想叙旧,明早九点去排队取号,前面还有九十多号人呢,兴许后天下午能轮上您。”
沈诗涵胸口起伏,咬牙道:“我不是来叙旧的!我是来跟他谈老宅债权的!那是沈家的祖产,白纸黑字的商业合同,这是公事!”
“公事?”周子昂敛去笑意,眼神发沉,“沈总,您现在知道讲公事了?过去三年,林澈每天变着花样给你熬粥、试药、备干粮,在沈家当牛做马的时候,你跟他讲过一句人话吗?那时候你怎么不讲公事?他被你扫地出门净身出户的时候,你怎么不谈谈夫妻情分?现在沈家大楼被封了,老宅要被拆了,你跑来南亚跟他说谈公事?”
沈诗涵嘴唇颤动,答不上话,额角渗出冷汗。
周子昂掏出手机,按通林澈的私人号码,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听筒里传出游艇引擎的声响与海浪翻涌的杂音。
“喂,子昂?河粉买到了没?让后厨少放点辣椒,晚上吃太辣胃不舒服。”林澈随性的声音传出来。
沈诗涵呼吸停滞,上前一步:“林澈,是我……”
听筒那边停顿下来。
林澈的声音依旧平稳:“周子昂,你手机掉垃圾桶里了?怎么什么杂音都往我耳朵里送。”
“林澈!”沈诗涵喉咙带出哭腔,“老宅的债权在你手里对不对?沈建业设局骗我,钱万通也想吃绝户……我知道是你把债权买下来的!我人已经到南亚了,就在月牙湾!我们当面谈谈,沈氏可以给你补偿,只要你答应宽限期——”
“沈总。”
林澈打断了她,语气公事公办:“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第一,澈宇投资接盘债权是纯粹的商业并购,不是扶贫;第二,你如果想以债务人的身份谈展期,那就按商业规矩来。带上沈氏董事会的盖章授权,附上未来三个季度的现金流审计报告,外加一份具备法律效力的书面还款计划书,交到母港法务部前台审核。”
沈诗涵僵住:“你……你要我交还款计划书?林澈,我们结婚三年,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沈总,公私分明,这不是你以前挂在嘴边的原则吗?”林澈轻声说,“审核通过了,法务自然会约你。至于现在……我很忙,挂了。”
电话挂断,短促的忙音传开。
沈诗涵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背泛凉。
以往都是她挂断林澈的电话,冷冷扔下一句“别烦我”。如今位置颠倒,对方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肯听。
“听见了吧沈总?”周子昂把手机揣回兜里,“书面计划书,加盖公章。没有的话,恕不接待。”
沈诗涵低着头,眼眶发热,泪水落上手背。
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诗涵!诗涵真的是你吗?”
顾子琛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沾着污渍,领口发黑,眼镜少了一条腿,用黄色胶布缠在耳后,嘴角带着结痂的淤青,浑身飘着馊味。
“诗涵!真的是你!你终于来南亚了!”
顾子琛冲上来抓沈诗涵的胳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诗涵,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南亚受了多少罪!那些本地的流氓地痞天天堵我,我连觉都不敢睡……可我挨打挨骂都不怕,我全是为了咱们沈氏的海灵岛项目啊!只要能把项目做起来,我这条命搭进去都值!”
沈诗涵后退半步避开,闻着那股酸味,胃里翻腾。
王元查到的账目和张妈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两千五百万。”沈诗涵盯着他,“顾子琛,你从沈氏账上调走的那笔海灵岛专项开发款,整整两千五百万,到底去哪了?”
顾子琛眼神躲闪,额头冒汗。
“那……那是定金啊!诗涵你听我解释!”顾子琛扯开领带辩解,“是赵家!南亚赵家的赵天宇!他在海面上卡我们的船,拿刀逼着我退定金!全都是林澈那个王八蛋指使的!是他勾结地头蛇整我,故意掏空咱们沈氏啊!诗涵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被害的!”
沈诗涵站在门前,眼神沉寂地看着他。
林澈在南亚调动着整片港口,连万通资本都被他整顿出局,根本用不上这些下作手段。
顾子琛见她不接话,心里发慌。高利贷给的宽限期只剩最后一天,拿不到钱,他走不出南亚。
“诗涵!你看着我啊!你难道连我都不信了吗?”顾子琛双手去抓她的肩膀,“海外离岸基金的跨国审计真的快走完了!下周!下周一百二十亿美金一定能到账!只要解冻,沈氏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一跃成为全国顶尖药企!你信我最后一次,下周一定到!”
周子昂一口可乐喷在草丛里,拍着裤腿笑出声:
“哎哟我操,笑得我胃抽筋!顾大少爷,您这‘下周到账’的戏码,从江城演到南亚,今天已经是第八次延期了吧?怎么着,您那一百二十亿美金是走陆运推着独轮车漂洋过海过来的,还是南亚的日历跟江城有时差啊?”
顾子琛转头怒吼:“周子昂!你算个什么东西?林澈养的一条狗也敢在这汪汪叫?”
吼完,他拽住沈诗涵的皮包背带:“诗涵!别听这条狗挑拨离间!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先转我两千万过桥垫付一下手续费,只要手续费一交,资金明天就能——”
沈诗涵厌恶地挥臂,扬手甩脱他的拉扯。
“啪!”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