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动作停住。
咸味冲上来,她眉头皱紧,脸颊泛红,咬碎的酥皮含在嘴里咽不下去,抓过纸巾吐了出来。
“水……咳!水!”
周子昂递上冰柠檬水。
苏清鸢喝下半杯水,呛得眼角发湿,红着脸瞪着林澈:“林澈!你……你味觉失灵了吗?这东西咸成这样,你居然面不改色吃了两块?”
林澈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大口冲淡咸味,笑着回话:“苏总亲自下毒,我哪敢不给面子?再说了,资本家给的毒药,含着泪也得咽下去啊。”
“你……!”
苏清鸢拿过茶几上的木盒,合上盖子抱在怀中,咬牙开口:“不许吃了!周特助,去把你们庄园的垃圾桶给我抱过来!”
林澈靠在椅背上发笑,正想开口,院门被人撞开。
陈大富满头大汗跑进院子,手里抓着盖红印的纸张,高声大喊:
“林董!出事了!海面上出大事了!”
林澈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吸了一口冰气泡水:“怎么,海灵岛被浪冲跑了,还是顾子琛跳海自尽了?”
陈大富抹掉门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不是!是顾子琛找的那十艘建材货船!那帮要债的砂石船主没拿到运费,直接把船横在航道正中央罢工!海事局刚才发了特急公函,限令下洋母港协助清障,否则按通航安全条例,要对整片水域实施临时戒严!”
苏清鸢闻言放下手里的木盒,神色微冷:“顾子琛连几百万的柴油过路费都结不起,还敢堵主航道?我给海事局打个电话,直接让拖船公司强行清场,费用全算在海灵岛头上。”
“急什么。”林澈把墨镜往下一勾,露出带笑的眼睛,“堵的是顾子琛的生路,又不是咱们的财路。大富,让母港的巡逻艇去航道边摆个临时摊位,按桶给被堵的货船卖盒饭和淡水,盒饭五十,泡面三十,支持跨行扫码。”
陈大富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直拍大腿:“哎哟!林董高见!我这就让后厨去搬方便面!”
“行了,别在这咋咋呼呼的。”林澈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身,“天这么好,出海吹风去。苏总,赏脸坐个游艇看日落?”
苏清鸢唇角抿出笑意:“林董相邀,求之不得。”
千里之外,江城。
天刚亮,深秋的湿冷顺着老宅青砖的缝隙钻进来。
沈诗涵在后罩房那张硬木板床上坐了一整夜。
房间里没有暖气,霉味混着清晨的潮气扑在脸上。她眼眶深陷,眼底布满了血丝,身上那套西装裙压出了层层褶皱。
房门被推开,王元端着热水走进来,见她这副模样,把水杯放在掉漆的书桌上:“沈总,您好歹眯一会儿。法院的查封令刚下来,董事会那帮元老正满世界找您要说法呢。”
沈诗涵没去碰那杯水,声音哑得发涩:“王元,帮我订一张去南亚的机票。越快越好。”
王元动作顿住:“去南亚?沈总,您现在去南亚干什么?”
“见林澈。”沈诗涵抬起头,手指抓着衣角,“老宅的债权现在在他手里,合同上写着三个月期限。沈氏现在账上没钱,我必须当面跟他谈还款方案,哪怕……哪怕延期半年,或者用沈氏的海外分销渠道作置换……”
“沈总!”王元打断她,语气无奈,“咱们沈氏账上现在连给员工发下个月工资的钱都凑不齐!五个亿的窟窿,拿什么跟人家谈延期?退一万步讲,就算林董念旧情肯谈,您能给他什么条件?”
沈诗涵僵住。
沈氏集团如今成了被执行人,名下的房产车子全被冻结。
“而且……”王元看着她发白的脸,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沈总,您去南亚,真是为了谈老宅的债权吗?”王元叹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书桌内侧,“您是不是……想把林董留下来的那本笔记要回来?”
沈诗涵呼吸快了几分,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我……我只是去公事公办!那是沈家老宅,是他拿走了属于沈家的东西!还有那本笔记,上面写的全是我……他凭什么拿走?凭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带走?!”
胃部一阵绞痛,她捂着肚子弯下腰,汗水渗湿了额前的头发。
王元摇了摇头,没再劝。
上午九点,沈氏集团的高管群跳出消息。
沈建业在群里转发了一条朋友圈,跟着发话:
【哎呀,听老宅的佣人说,咱们沈大总裁一大早收拾行李要飞南亚?集团大楼都被贴封条了,几十家供应商在门口拉横幅,总裁不仅不主持大局,反而千里迢迢跑去南亚求前夫?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把人扫地出门呢?这是准备倒贴求复合,给人端洗脚水去换钱救公司?】
几个董事在后面跟了表情包。
沈诗涵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屏幕上的字句,手指发颤。她退出了群聊。
接着,她点开订票软件。
江城直飞南亚,头等舱全满,公务舱还有两张。沈诗涵勾选了公务舱,输入密码。
屏幕弹出提示:【支付失败,该银行卡已被司法冻结,请更换支付方式】。
换了信用卡,额度冻结;换集团绑定的白金卡,账户异常。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姑娘,去机场的高速费你提前备一下现金啊,我这手机信号不好。”
沈诗涵翻开微信钱包,里面只剩两千多块钱。
她改选了经济舱。
一千八百块扣除,剩下四百。
三个小时后,客机升空。
沈诗涵坐在经济舱倒数第四排的中间位置。
空间窄小,左边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忙着哄孩子,婴儿吐出的奶沫落在沈诗涵的西装袖口上;右边的大叔脱了鞋,靠着椅背打鼾,脑袋随着颠簸直往沈诗涵肩上靠。
沈诗涵缩着肩膀,双手压在胃部。
客舱空气发闷,胃酸往上冒,烧得她眼眶发酸。
以往出差,林澈总会在包里备好充气枕头、耳塞和装在保温杯里的姜水。那时候她只觉得烦,甚至当面扔过杯子。
而现在,她向空乘要温水,对方只说颠簸期稍等。
沈诗涵咬着下唇,把脸埋进掌心,四个小时没闭眼。
傍晚五点,飞机降落在南亚机场。
走出航站楼,热浪扑脸,沈诗涵一阵干呕。
王元坐下一班飞机赶来,两人在出站口碰头,拦了一辆当地出租车。
“去哪儿啊二位?”司机操着当地方言问。
“月牙湾。”王元开口。
“好嘞!去月牙湾看日落吹风是吧?”司机踩下油门,“你们江城来的吧?我跟你们讲,现在来南亚,月牙湾是必去的!那可是咱们林老板的地盘!”
后座的沈诗涵抬起头:“林老板?”
“对啊!澈宇投资的林澈林大老板!”司机拍着方向盘,“那可是真财神爷!原本月牙湾是个烂泥滩,林老板盘下来之后,门票全免,改成了网红集市和夜经济,连周边卖椰子的大妈一天都能赚上千块!全南亚开出租的都念他的好!”
司机踩着油门超车:“而且听说林老板背景硬得很!上回赵家二少带人去闹事,林老板坐那儿喝着椰子水,眼皮都不抬,赵少当场跪下递烟赔罪!还有华南苏家的美女总裁,天天跟林老板同进同出,连超级游艇母港都分了他四成干股!有钱、帅气、脾气还随和,这种男人,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沈诗涵指甲掐进掌心。
车窗外,落日把海岸线照成橘红色。
车在月牙湾外围停住,前面的路被人群挤满。电音节的声音顺风传过来,集装箱摊位亮着灯,到处是穿花衬衫的游客。
沈诗涵拉着箱子,走在人流边上。
“沈总……您看海面上!”王元伸手指向前方。
近海处停着一艘白色双体游艇。
纱幔随风晃动。林澈穿着米白亚麻衬衫和短裤,靠在软榻上喝冰饮,脸上带着笑。
苏清鸢穿淡紫色长裙坐在旁边,把果盘里的西瓜递到林澈嘴边。
林澈咬了一口,苏清鸢抽出纸巾,顺手擦掉他嘴边的水渍。
晚霞落进海里。
沈诗涵站在沙滩阴影里,胃部抽搐。
她看了看自己沾了污渍的西装外套,箱子的拉杆被捏变了形。
“沈总……咱们还过去吗?”王元在旁边低声问。
沈诗涵眼眶通红,咬着嘴唇,提着箱子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