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挂断周子昂的电话,把最后一颗剥好的荔枝扔进嘴里嚼碎。
“王元坐不住了?”
站在旁边的法务主管递过平板电脑:“林董,江城那边王总监已经把沈建业和钱万通私底下签的阴阳合同草案带过来了。不过……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顺手深挖了一下万通资本最近两年的现金流和资产负债表,结果有点意思。”
林澈划过屏幕:“哟,钱万通这老小子,江城放高利贷赚的黑心钱,敢情全洗到南亚来了?”
屏幕上记录着万通资本的核心投资,位于南亚滨海大道,一座规划三十三层的万通海景度假酒店。
项目紧邻海岸线,主体结构需要特种防腐建材。南亚本地具备供货资质的厂商只有一家。
“恒泰建材。”法务主管推了推眼镜,“也就是三天前,被咱们澈宇投资联合苏氏集团以五成六股份绝对控股、原董事长刘恒泰当场吐血住院的那家建材龙头。”
林澈靠在藤椅上:“巧了不是。合着钱老板在江城耀武扬威拿我的合同擦屁股,后院里的承重梁却捏在我手里呢?”
法务主管调出港口内网申请记录:“还不止呢林董。三天前,万通资本名下刚刚交割了一艘价值六千万的意大利阿兹慕超级游艇,目前正通过代理公司,向下洋母港申请为期三年的特级VIp游艇泊位,现在正卡在初审流程里。”
林澈扫过泊位申请表,收起平板。
“老陈,”林澈朝楼下招手,“赵天宇那小子最近干嘛呢?”
院子里算账的陈大富抬起头:“回林董,赵少自打上次跟着您在大洋航运上狂捞了两千万,现在天天在南亚各大夜场吹牛逼,逢人就说他是您座下的开门大弟子。”
“给他打个电话。”林澈拿出手机,“问问他,认不认识江城的钱万通。”
……
半山私人会所卧室里,赵天宇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抓过手机,看到来电备注写着林神,翻身从床上翻起,踩在地毯上稳住脚步。
“喂!林董!林哥!我亲哥!”赵天宇弯着腰对着听筒开口,“您老人家怎么有空翻我的牌子啊?是不是又有哪只股票要‘撞大运’了?您吱声,我赵天宇连裤衩子都能压上去跟着您冲!”
听筒里,林澈声音放缓:“赵少,大白天的嗓门挺大。别紧张,不推股票,随口向你打听个人。江城万通资本的钱万通,在南亚搞了个万通海景酒店,你熟么?”
赵天宇愣了下,啐了一口:“槽!林董您提那老瘪三干嘛?提他我都来气!”
“怎么说?”
“那孙子就是个从内地跑来洗钱的土老帽!仗着自己在江城有点灰产,跑南亚来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他那破酒店的主体地基和沙石原料,全走的是我赵家旗下的内河船运!这狗东西,项目做了一大半,欠了我们船运公司整整三百万的特种运费,足足拖了三个月!每次催债,他就拿什么‘离岸信托审核慢’来敷衍我!妈的,要不是看在恒泰建材刘叔……不对,看在恒泰的面子上,我早带人把他工地的挖掘机全给沉海里了!”
林澈回道:“哦,三百万啊,那确实挺不讲规矩的。”
“林董,您……您突然问起他,这是几个意思啊?”赵天宇试探着问。
“没什么,在江城碰上了,他欠我发小一点礼貌,我顺路打听打听他的成色。”林澈挂断前补了一句,“行了,赵少你接着睡,挂了。”
“哎!林董您等等——”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赵天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后背渗出冷汗。
他打发走屋里的人,套上外套冲进隔壁书房:“张先生!张先生救命!出大事了!”
看公文的张先生抬起头:“赵少,何事如此惊慌?难不成大洋航运又跌回去了?”
“跌个屁啊!林神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赵天宇擦了把脸,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张先生听完,手里的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脆响。
张先生放下茶杯:“赵少……杀机!这是天大的杀机,也是天大的敲打啊!”
“啊?敲……敲打我?我特么最近老实得跟孙子一样,连月牙湾的大门都没敢跨进去一步啊!”赵天宇急声道。
“糊涂!”张先生站起身,“林先生是什么段位的人物?那是在上京执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层神仙!他会闲着没事给你打电话打听一个三百万的运费债务?‘欠他发小一点礼貌’——这是什么话?这是林先生在江城布的局,被钱万通这个不长眼的地头蛇给挡了路!而钱万通在南亚的根基全靠那家海景酒店,海景酒店的运费……偏偏欠着你们赵家!林先生特意点出这笔账,潜台词是什么?他在问你:赵家到底是想继续跟钱万通穿一条裤子当他的垫脚石,还是想站在林先生这边当他的开山斧?”
赵天宇扶着桌角:“卧槽!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真跟那老王八没交情啊!”
“抢先站队!立刻!马上!”张先生正色道,“林先生要碾死钱万通,绝不会亲自动手脏了羽毛!赵少,你必须在这头巨象落脚之前,先把钱万通的骨头给拆了,送上去当投名状!否则,等林先生连根拔起的时候,稍微带起一点泥点子,都能把咱们赵家拍成肉泥!”
赵天宇拿起手机翻出号码。
……
江城,万通资本总部。
钱万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沈浩宇在旁边点烟。
“钱总,还是您手段高明!周子昂那傻逼刚才在楼下被赶走的时候,眼珠子都红了!拿五千万就想赎老宅?林澈那个废物在南亚发了点横财,还真以为能在江城翻天了!”
钱万通回道:“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前夫哥,也配在我面前充大——”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提示,屏幕上写着“南亚赵氏船运·赵天宇赵二少”。
钱万通按下免提,脸上堆起笑意:“哎哟,赵二少!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
“钱万通!我去你娘了个哔的!”
听筒里传出怒骂声,回荡在办公室里:“姓钱的!你特么活腻歪了是吧?敢欠老子三百万运费欠了整整三个月!你算个什么下水道里的臭虫,也敢在南亚拖我赵家的账?”
钱万通夹着雪茄的手停住:“赵……赵少?您这是吃了枪药了?咱们不是说好下个月中旬——”
“下个月你娘了个头!今天!今晚十二点之前!三百万本金加五十万违约金,要是少一分钱没打进我船运公司的账上,老子今晚就派推土机把你滨海大道那个破酒店的大门全给平了!还有,从现在起,赵家所有内河驳船全部对万通酒店停运!你那些烂建材,自己用嘴叼着游过去吧!傻逼!”
通话切断。
沈建业和沈浩宇看着钱万通,钱万通脸色发黑。
门被撞开,秘书跑了进来:“钱……钱总!南亚出大事了!南亚恒泰建材刚刚下达了紧急红头公函,说因为集团高层股权变更,内部正在进行重特大审计,所有特种海工水泥和防腐钢筋的供货审核全部无限期暂停!咱们酒店明天就要浇筑顶层承重梁,如果材料断供,整个工地就要被海事工程局直接查封停工啊!”
钱万通站起身,茶杯摔在地上裂开,茶水溅湿了裤管。
……
南亚下洋游艇母港观景台。
林澈端着气泡水,听完恒泰建材新任负责人的汇报,说道:“不用彻底撕破脸,就说合同字体排版不规范,让他们回去改个十次八次。每天改一份,拖他两星期就行。”
“明白,林董,折腾人这套我们在行。”负责人点头退下。
苏清鸢走上露台,拉开椅子坐下:“林大老板好手腕啊。赵家那个二世祖发了疯一样在南亚咬钱万通,恒泰建材又适时断了他的建材口粮。你在江城喝着涮羊肉,南亚这边已经快把钱万通的苦胆都给挤出来了。”
林澈喝了口水:“小打小闹,正当商业审核罢了。不过……苏总怎么也跑过来了?”
苏清鸢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万通资本申请游艇泊位的表格。在审批人签名栏,苏清鸢用红笔画了叉,在旁边写下批注:【不予受理,永久拉黑】。
林澈看了一眼:“苏总,这游艇泊位一年光管理费加维护费小两百万呢。你平时不是把商业利益挂在嘴边吗?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主动把送上门的肥肉往外推?”
苏清鸢拨开被海风吹散的头发,看向林澈。
“两百万很多吗?”
苏清鸢身体前倾,看着林澈:“下洋母港有我四成的股份,但最高决策人是你。我的地盘,规矩我说了算。在江城连你的朋友都敢欺负的人……不管是他的狗,还是他的船,连停进我们港口看一眼海的资格,都不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