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说完,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林澈看着红笔画了叉的泊位申请表,忍不住乐了:“苏总,杀人诛心啊。那老小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大玩具连南亚的水都碰不到,高低得吃两颗速效救心丸。”
“商业竞争嘛,总得讲点企业文化。”苏清鸢眉梢微挑,“恰好,我的企业文化就是护短。”
……
千里之外的江城,万通资本总部顶层。
钱万通抓着桌沿,脚边落着碎裂的瓷茶杯,裤管上也沾着茶水。桌上的电话接连不断地响着。
项目经理抹着脑门跑进办公室,声音发颤:“钱总!南亚项目部的紧急加急传真!今儿真撞了邪了!刚才海事局直接下了暂缓施工令,说咱们防腐建材没有质检合格证!恒泰建材那边卡着原材料死活不放,说审核合同字体不对;赵家的船运公司直接把内河航道堵了,三百万运费限期今晚到账,否则带推土机铲平售楼处!”
经理递上一张打印件:“更要命的是……您托境外代理公司办的那艘阿兹慕超级游艇,下洋母港那边直接拒签了!给的理由是……‘船体涂层颜色影响港口整体风貌’,不仅初审挂起,还把万通资本列入了母港的终身黑名单!”
“放他娘的狗臭屁!涂层颜色影响风貌?那是纯白配宝蓝的经典款!”钱万通一巴掌拍在桌上,疼得咧了咧嘴。
经理额头冒汗:“钱总,现在滨海大道工地上几百号工人因为停工拿不到计件工资,已经在围堵项目部了!停工一天,设备租赁、人工加违约金,硬亏整整八十万啊!照这么拖下去,不出一个礼拜,整个项目就得彻底烂尾!”
坐在沙发上的沈浩宇笑了一声:“钱总,您在南亚不是认识不少硬茬子么?至于被几个办手续的吓成这样?”
“你懂个屁!”钱万通转过头,眼里布满血丝,“赵家是南亚地头蛇,恒泰是建材独角兽,下洋母港背后更是站着华南苏氏!这三尊大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今天居然他娘的步调一致,专挑我钱万通一个人往死里整!这摆明了是有人要活剥了我的皮!”
他喘着粗气,拿起手机,拨通南亚一位老人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寒暄两句,压低声音:“老钱啊,不是我不帮你。你到底在内地得罪哪尊真神了?我托海事局的熟人打听了一圈,恒泰建材换了新东家,下洋母港更是刚完成资本重组……这三家背后,现在全由一个姓林的大佬一言九鼎。海事局那边连审批公函都得看那位‘林董’的眼色!”
“姓林?哪个姓林的?”钱万通追问,“全名叫什么?”
“澈宇投资的大老板,好像叫……林澈。”
钱万通手里的紫砂壶险些掉在地上。
林澈?
他转头盯住沈建业和沈浩宇:“林澈?澈宇投资的那个林澈?就是刚才被你们扔了意向书、沈家扫地出门的那个上门女婿?”
沈建业呛了口烟,咳嗽起来:“咳咳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钱总你听谁扯淡呢?林澈入赘沈家整整三年,连沈家祠堂的抹布都是他洗的!他兜里有几个子儿我比谁都清楚,除了诗涵施舍给他的五千万,他连屁都不是,怎么可能撬得动南亚那帮巨头?”
“重名!肯定是重名!”沈浩宇跟着喊道,“上京豪门或者南亚华侨里姓林的多了去了,林澈算哪根葱啊!”
钱万通刚要说话,办公室大门被推开。
几个保安退在两旁,周子昂嚼着牙签走了进来。
“哟,钱老板,沈二爷,都在呢?”周子昂吐掉牙签,扫过屋里的狼藉。
沈浩宇站起身指着门外:“周子昂!你他娘属狗皮膏药的?刚才扔垃圾桶里的合同还没捡够,又跑来找抽?”
周子昂没理会他,走到钱万通桌前,放下一台平板电脑:“我们林总说了,不想跟听不懂人话的土鳖浪费口舌。钱老板,接个视频吧。”
屏幕上,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个不停。
钱万通盯紧屏幕上的林字头像,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屏幕接通,显出海面与晴空。林澈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正拿小勺吃着西瓜。
站在他后方的是苏清鸢,手里拿着一份待签的文件。赵天宇站在另一侧,正撑着遮阳伞。
钱万通跌坐回椅子上,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钱老板,午休时间打扰了啊。”视频里,林澈咽下西瓜,摘下墨镜看过来,“听子昂说,你们万通资本胃口挺大,嫌五千五百万不够塞牙缝,连我的收购意向书都赏给垃圾桶了?”
“不……不不不!林董!误会!天大的误会啊!”钱万通站起身,躬着背凑近屏幕,“林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啊!刚才那些话全是他娘沈建业挑唆的,合同……合同我秘书捡回来了!干净着呢,一点灰都没落!”
赵天宇在屏幕里喊道:“钱万通,你个老绝户!林董给你脸你不要,还敢在我亲哥面前摆谱?你那破酒店还要不要建了?信不信老子明天就带人把你工地的承重柱全给扬了!”
钱万通连连抬手擦汗:“赵少息怒!林董息怒啊!”
沈浩宇在旁边喊起来:“钱总!您疯啦?您冲一个废物女婿鞠什么躬啊!他就是狐假虎威,租了个场地演戏吓唬您呢!”
钱万通反手一巴掌甩在沈浩宇脸上,沈浩宇退后两步,嘴角溢出血迹。
“你给老子闭嘴!小畜生!这儿有你说话的份?”钱万通转头怒喝。
沈建业愣在当场:“钱总……您这是……”
“你也给老子滚一边去!”钱万通推开沈建业,重新面对屏幕,“林董,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看南亚那边……恒泰的建材和赵家的船,能不能抬抬贵手?我们万通就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林澈用勺子刮着瓜皮:“好说。我这人向来遵纪守法,从不强买强卖。沈家老宅那笔债权,既然钱总舍不得割爱,那就算了。子昂,把电脑收了,回酒店泡澡去。”
“别别别!林董!林爷!我卖!我求您收下!”钱万通神色焦急,“五千万!不,四千五百万!原价五千万我直接打九折!多出来的五百万全当小弟给林董赔罪的茶水钱!全套抵押协议和老宅原件房产证,我现在就双手奉上给周特助!只求林董放南亚的酒店一条生路啊!”
周子昂站在桌前,抿紧嘴角憋着笑。
林澈吃完最后一勺西瓜:“四千五百万啊……行吧,钱老板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吃点亏。”
林澈擦了擦嘴:“子昂,签合同打款。通知老陈,恒泰建材那份合同的‘排版问题’审核通过了,准予发货。”
“得嘞澈哥!”周子昂拿出合同放在桌上,“钱总,签字画押吧。”
钱万通抓起钢笔签下名字,将老宅房产证原件和抵押协议一并交到周子昂手里。
沈建业抓住钱万通的胳膊:“钱万通!你疯了?老宅要是转给了林澈,三个月后拆迁那几千万纯利怎么办?咱们之前说好的三成分账呢?”
钱万通甩开他的手:“分你娘了个头!沈老二,你个丧门星!你差点害死老子全家你知不知道?还惦记拆迁款呢?三个月后沈氏要是还不上钱,老宅归了林董,你找林董要去啊!再敢在老子面前哔哔一句,老子先找人把你家玻璃全砸了!滚!带着你这废物侄子,全给老子滚出去!”
保安走上前来,将沈建业和沈浩宇拉出门外,走廊传来两人的喊声。
周子昂收好文件,装进公文包,拍拍钱万通的肩:“钱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谢了啊。”
钱万通陪着笑,快步送周子昂下楼,替他拉开车门,直到车子开走才松口气。
……
南亚,下洋母港。
视频挂断,赵天宇收起雨伞凑过来:“林哥!您看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那气势,没给您丢人吧?”
林澈看了他一眼:“行了,别在这装大尾巴狼。转头让你家船运公司把航道清了,三百万运费该收收,别耽误人家工期。”
“好嘞!听林哥的!”赵天宇走去旁边打电话。
苏清鸢走上前,看着空瓜皮笑了笑:“沈家那座宅子,地皮未来少说值一亿两千万。你不仅平白省了一千万的收购成本,还顺带把钱万通给吓破了胆。林澈,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华尔街那些精算师看了都得给你递烟。”
林澈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哪有什么本事,全靠同行衬托。这帮人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