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端着刚烤好的蒜蓉生蚝,嘴巴半天合不上。
他眨了眨眼,把生蚝咽下肚,凑到林澈身旁压低嗓音:“澈哥……你老实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那位沈大总裁呢?”
林澈眼皮抬都没抬,用竹签挑着烤馒头片:“你脑子里装的除了生蚝就是地沟油?”
“不是,哥,咱讲道理啊!”周子昂抹去脑门上的汗,“那可是五千万真金白银!沈诗涵那娘们当初甩你的时候多绝情啊,五千万支票往脸上一砸,跟打发叫花子似的。现在她自己犯蠢,让顾子琛那孙子忽悠得把祖宅都抵押了,那是她活该!你现在掏五千万去擦屁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三年赘婿之魂未灭,准备回江城演一出战神归来、痴情前夫暗中护盘的戏码呢!”
林澈笑了笑,拿竹签敲中周子昂的脑门。
“滚蛋。战神归来那是下雨天不打伞脑子进水,老子像是嫌钱多烧得慌的人么?”
林澈拍去手上的炭灰,在躺椅上坐直身子,朝石桌示意:“老陈,别在旁边憋着乐了,把东西拿出来给他开开眼。”
陈大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厚铜版纸,铺在石桌上。
周子昂凑上前打量:“这啥玩意儿?江城地铁施工图?”
“江城老城区梧桐巷片区改造规划图,我有预感,下个月初住建部门会公示改造计划。”
林澈拿着肉串竹签,点在图纸中心标红的区域:“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看看。沈家那栋占地四亩半的三进老宅院,正好处在梧桐巷历史文化街区核心轴的正中央。”
“按江城最新的容积率折算和文旅商业拆迁补偿标准,只要规划一落槌,这片地皮的综合保底估值是一亿两千万。要是做成高端民宿加沉浸式文博街区,溢价至少奔着两个亿去。”
周子昂死盯着红框,手指不停比划:“等等……一亿两千万?那万通资本借给沈诗涵多少钱来着?”
“五千万本金,月息两分,押期三个月。”法务领头推了推眼镜,“合同附带无条件流转条款,逾期一天,全套产权自动过户。”
周子昂手里的铁签差点脱手:“我滴娘……五千万吃进,转手哪怕啥都不干直接交由市政回购,净赚七千万?这他娘,哪是护盘啊,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不对,是奉旨发财啊!”
周子昂看着林澈:“澈哥!林神!我收回刚才那句屁话!什么痴情前夫,您分明是算账的祖宗、收割机啊!沈诗涵要是知道你不是去救她,而是去端她祖坟……不对,是去端她老宅地皮,她不得直接把胃吐出来啊?”
“生意,纯纯的商业并购,别扯什么前夫前妻的,晦气。沈家那帮酒囊饭袋守不住这块肥肉,顾子琛又是个只懂空手套白狼的草包。这块肉就算我不吃,也得烂在万通资本肚子里。”
陈大富皱了皱眉:“林董,算盘是这么打没错,但这事儿有个难点。江城的万通资本我托人打听过,老板钱万通在当地放了快二十年的高利贷,典型的地头蛇,吃人不吐骨头。这老宅抵押的事儿,明摆着是他跟沈家二叔沈建业联手做局做出来的。钱万通绝不是傻子,他肯定也闻到了老城改造的肉味,到嘴的鸭子,他会轻易把债权转让给咱们?”
“所以才需要提前布局。沈诗涵刚签完合同,钱万通现在正处于‘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底牌’的狂妄期。真等三个月逾期了,老宅直接过户,他胃口就吊上天了;但在他拿到抵押权的前两个月,对万通资本来说,那份合同不过是五千万的应收账款,还承担着沈氏万一彻底破产、财产被法院封存排队的烂账风险。”
林澈看向周子昂:“子昂,明天一早,你带两个精算师和法务飞江城。”
周子昂站直腰板:“没问题澈哥!我一定把钱万通那老小子的底细摸得底裤都不剩!”
他搓着手笑了笑:“那个……澈哥,江城名利场向来拜高踩低。你看,咱们那辆火橙色的迈凯伦修好了没?要不找个平板挂车把它空运回江城?我开着那玩意儿去万通资本堵门,排面直接拉满,谈业务也硬气不是?”
林澈看了他一眼:“南亚到江城两千公里,单程特种封闭托运费两万八,保险费另算。你有那闲钱,不如直接给自己办张精神病院VIp年卡。明天老老实实坐经济舱去,落地打个网约车,超停十分钟从你工资里扣。”
周子昂叹气:“……靠!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了,怎么抠成这样!”
……
夜色加深。
家政阿姨收拾好院子里的残局,周子昂回房收拾行李。
林澈坐在二楼露台喝冰椰汁,翻看着南亚海事新闻。
楼下传来脚步声。
苏清鸢穿着墨绿吊带长裙,外搭米白针织开衫走上露台,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
“林大股东好雅兴。”她在对面坐下。
“苏总大半夜不睡美容觉,专程跑来吹海风?”林澈抬头。
苏清鸢递过文件夹:“母港二期的游艇泊位预售方案定稿了,按照你白天在会上提的思路,取消了顶级雪茄吧,把生活服务区和船员公寓加上去了。结果今天下午意向认筹一放开,南亚三十多家游艇俱乐部的船长集体倒戈,硬逼着他们的东家换母港。这是具体的泊位阶梯定价表,拿来给你这个一票否决权所有人签字。”
林澈拿起笔翻看两眼:“效率挺高嘛。”
苏清鸢托着下巴看着他:“不过……我刚进门的时候,听到周助理在楼下嚷嚷着什么‘回江城端老宅’?听说,你打算掏五千万,把沈家抵押给万通资本的祖宅债权收过来?”
林澈手里的笔没停,在签字栏写下名字:“苏总的消息挺灵通。”
苏清鸢身子前倾,看着他:“沈家把沈氏折腾空了,现在连老宅都押了。林澈,你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接盘沈家祖宅……怎么,难不成还真像外头传的那样,心里还放不下你那位清冷骄傲的前妻,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让她欠你天大的人情,再顺理成章复合?”
林澈签好字,把笔扔在桌面。
他迎上苏清鸢的目光:“苏总,你把我想得太圣母,也把沈诗涵想得太值钱了。”
他喝了一口椰汁,看向海面:“我在那栋老宅的偏院里,当了三年的免费保姆和出气筒。沈家人看我像看一条狗,走的时候,我净身出户,除了那张五千万支票,连换洗衣服都没拿全。”
林澈转过头来:“我房间的床板底下,还压着一些原主……哦不,我以前留下的私人物品。挺重要的,当年走得急,没顾上取。这次把老宅的产权买下来,除了那块地皮能赚七千万的纯利之外,我就是顺便……光明正大地回趟家,把属于我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苏清鸢愣了下。
她没再追问,手指点了点文件最后一页:“既然是顺便发财,那沈家老宅的事我就不多问了。不过这份泊位表,你签字前没仔细看最后一栏吧?”
林澈看向末页。
【下洋超级游艇母港·特级深水内港001号泊位(含独立浮桥、直升机停机坪):永久专属权所有人——林澈。年管理费:0元。】
管理费那一栏被填上了数字零。
林澈看向苏清鸢:“苏总,这可不是一个合格资本家该干的事。几百万的管理费,说免就免了?”
苏清鸢收起文件站起身:“优秀的投资人懂得在核心资产上做长线投资。相比于你给母港带来的收益,一个泊位算什么?”
她走向楼梯口,回头说道:“早点把江城的事情办完。南亚这片海很大,某些人的前夫……可别在江城的小水坑里耽搁太久。”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澈看着那份标着零元费用的协议,靠着椅背笑了笑。
“这女人……算盘打得比我还精。”
他拿出手机,给周子昂发了条消息:
【到江城后,先别急着联系万通资本。去给我查查沈家老宅东侧偏院,沈建业沈浩宇那帮人,最近有没有进去翻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