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离开后,林澈把打包盒里最后两口冷面吃完,擦了擦嘴,溜达着回了月牙湾庄园。
南亚天气闷热,远在千里的江城却阴雨绵绵。
沈家老宅。
这座依山傍水的宅院向来安静,此时议事厅里满是呛人的烟味。
沈诗涵坐在主位,连日的胃痛让她消瘦不少,眼眶凹陷。
“诗涵,不是当二叔的说话难听。”
坐在下首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弹掉雪茄烟灰。
男人五十出头,穿着暗纹唐装,转着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正是沈诗涵的二叔沈建业。
沈建业占着沈氏集团百分之六的股份。沈老爷子在世时他不敢造次,如今集团大楼被封,他眼里全剩下算计。
旁边的堂弟沈浩宇晃着腿附和:“姐,二叔这话说得够客气了。你看看现在江城商界都在传什么?沈氏千金为了个海归白月光,把集团账上的流动资金全送去南亚填海!连大楼都被贴了封条,你现在守着这空架子老宅,给谁立贞节牌坊呢?”
“浩宇,闭嘴。”沈诗涵按住胃部,“这是沈家的祖产,是爷爷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守住的根基!谁准你们打老宅的主意?”
“根基?爷爷那是老糊涂了!”
沈建业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当啷作响。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盖着公章的文件,摔在沈诗涵面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三家债权银行联合下发的最后通牒!三天,七十二小时内拿不出五千万偿还违约金,法院立刻启动破产拍卖程序!”
“到时候,别说这栋老宅保不住,就连你爸妈留下的信托基金都得被强制执行!你死守着这破砖烂瓦有什么用?等法院的推土机开进来,你带着老头子的牌位去睡大街吗?!”
沈建业吐出烟圈,盯着沈诗涵:“把老宅抵押出去,换五千万现金救市。这是沈家唯一的活路,也是你弥补过失的唯一机会!”
沈诗涵看着桌上的拍卖预告,手掌攥得发紧。
胃部的绞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以往林澈在的时候,无论多晚回来,门厅总亮着灯,厨房温着热粥,药箱里也备好分装的胃药。
现在厅堂里只剩下亲戚的催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顾子琛的名字。
沈诗涵按下接听键。
“诗涵!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话里,顾子琛声音发急,“离岸账户的过桥窗口期就剩最后一天了!一百二十亿美金啊诗涵!只要五千万验资,周一上午十点资金准时解封!到时候我不仅能把沈氏所有的窟窿全填平,还能让你成为整个江城最有权势的女人!”
“诗涵,你别听你二叔他们瞎逼逼,他们懂什么资本运作?只要你把老宅押了,我们就能翻盘!你快签字啊!”
顾子琛在电话那头催促不停。
沈诗涵闭上眼,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侧厅。
万通资本的老板钱万通挺着肚子走进来。
“沈总,合同我都拟好了。”钱万通把协议推过去,“五千万,期限三个月,月息两分。不过规矩您懂,沈家老宅性质特殊,我们万通也是冒着巨大风险接盘。”
钱万通指着末页:“违约责任这一块,逾期一天,抵押物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将自动无条件过户至万通资本名下,且沈氏自愿放弃一切司法抗辩权。”
“这根本就是霸王条款!”财务总监王元快步上前想拦,“沈总!万万不可啊!万通资本背后全是在刀口舔血的灰色资金,逾期一天的代价我们根本承受不起!顾少说的海外资金连影子都没见到,您这是在引鸩止渴啊!”
“滚出去!”沈浩宇把王元推开,“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沈氏要是倒了,你负责发工资啊?!”
沈诗涵握住签字笔,手有些发抖。
笔尖落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团黑迹。
当年爷爷坐在这张椅子上交代过,只要老宅在,沈家就倒不了。林澈入赘那几年,每天早晨都把祠堂照料得干干净净。
在沈建业的催促下,沈诗涵签下名字,按了红印泥。
“合作愉快,沈总。”钱万通收好合同与房产证原件,“五千万支票,半小时内入账。”
老宅大门外。
沈建业送钱万通走到黑色迈巴赫车旁,递上一根雪茄:“钱老板,戏演得不错。”
钱万通拍了拍公文包:“沈老二,还是你狠啊。明知道南亚那边是个无底洞,顾子琛那小子欠了一屁股烂债根本拿不出钱,还故意逼着亲侄女往火坑里跳。”
“哼,那丫头占着董事长的位子太久了,也该挪挪窝了。”沈建业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后,老宅产权一过户,转手卖给城投拆迁办,至少这个数。”“三成纯利润,一分都不能少我的。”
“放心,按老规矩办。”钱万通坐上车离开。
南亚,月牙湾庄园。
泳池边支着烤炉,肉串在铁网上烤出油脂,香气四溢。
周子昂脖子上挂着毛巾,抓着烤生蚝撒蒜蓉:“澈哥!尝尝我这秘制炭烤生蚝!绝对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地道!”
林澈仰在躺椅上咬了口肉串,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划开屏幕,看到江城发来的简报:
【今晚七点四十分,沈诗涵正式与万通资本签署五千万高利抵押借款协议。沈家老宅地契与全套产权证明已质押,期限三个月,逾期一日即无条件转让产权。】
底下附着沈建业和钱万通私下见面的照片。
庭院里海风吹过,炭火泛着红光。
周子昂端着盘子走过来:“澈哥?怎么了?串凉了?”
林澈放下手里的竹签,抽了张湿巾擦拭手上的油渍。
老宅到底还是被她押了出去。
当年沈老爷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交代过替沈家守好门庭。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林澈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周子昂伸头看向屏幕,瞪圆了眼睛:“卧槽?!沈诗涵真把沈家祖宅给抵押了?!她疯了吧?!那是高利贷啊!逾期一天直接收房?!”
“她没疯,她是赌红了眼。”林澈神色如常,“一个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女,宁愿拉着整个家族陪葬,也不肯承认自己是一头蠢猪。”
“那……澈哥,咱们怎么办?”周子昂搓了搓手,“您之前不是说,沈家老宅要是拿出来……”
林澈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给苏清鸢发个消息,就说下洋母港三期的物流转运仓,不用找备用地皮了。”
林澈转过身来:
“通知法务和离岸账户,准备五千万现金。”
“三个月后,老子亲自回江城,去把沈家老宅的大门……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