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昂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专管账户里多出来的零。
六千万。
他在江城当牛马做ppt那会儿，客户拖欠三万尾款就能折腾整个部门半个月。
林澈在遮阳伞下吃半个甜瓜，动动嘴把围墙拆了，银行就开着专车把巨额授信送到了院里。
“澈哥，”周子昂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确认数字没出错，“我以前总觉得有钱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现在我懂了，大风还得看你的脸色决定往哪儿吹。”
“少在这贫嘴。”林澈站起身活动筋骨，关节发出轻响，“老陈既然去对接施工图了，市集那边你多盯着点。尤其是那帮网红餐饮，别让他们为了赶工期以次充好。砸了我的招牌事小，耽误我今晚在沙滩吃烤生蚝，我扣你工资。”
“得令！我这就去当监工，谁敢少放一勺蒜蓉我都跟他急！”周子昂拍了下大腿，拿上车钥匙出门。
屋里重归安静。林澈穿着拖鞋走到窗前看海。
南亚日头足，海风吹在身上透着凉意。
上辈子在工位上熬到猝死，后来又当了三年赘婿。如今账面躺着几千万现款，手里握着日进斗金的沙滩，身边还有个听使唤的发小。
这种日子，沈诗涵就算犯三十年胃病，也琢磨不明白有多自在。
……
江城，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着各部门负责人，屋内没人出声。
沈诗涵坐在主位，嘴唇泛白，眉心拧起。昨晚胃痛折磨了大半夜，早晨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桌上摆着秘书送来的行业晨报。
平时跨省的消息她只看大盘走势，今天放在最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简报标题格外显眼：
《南亚文旅奇迹：废弃沙滩逆风翻盘，单日吸金破百万！新晋巨头林澈以全新商业模型重构夜经济，月牙湾估值逼近亿元大关！》
标题下方配着现场抓拍的照片。
穿着宽松花衬衫的青年拿银勺挖着甜瓜，身后站着南亚发展银行躬身递合同的高管。
那张侧脸沈诗涵看了三年。
沈诗涵手中的钢笔掉在桌面，墨水染黑了报表边缘。
她指尖收紧，呼吸发滞。
林澈？
怎么会是林澈？
沈家那个围着围裙煲汤、洗衣服分门别类、见她皱眉就递温水的附庸，居然登上了商业内参。
南亚文旅新贵？全资接盘？估值近亿？
这些字眼，怎么也按不到林澈头上。
坐在副位的顾子琛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笑，身上是定制深灰西装，领口别着钻石领针。
“诗涵，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诗涵没说话，把手里的内参推过去。
顾子琛扫了眼标题，眼神微动，随即撇撇嘴，把简报扔在桌上：“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南亚那帮搞边缘文旅的小作坊，最喜欢买通野鸡媒体搞这种浮夸的噱头。两千万的烂地，三天吹成一个亿？连最基础的现金流折现模型都没搞清楚，纯粹是自导自演的杀猪盘。”
薛梦探身看了一眼，跟着笑出声：“哎哟诗涵，你该不会真信了吧？林澈有几斤几两，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离开沈家的时候连件像样的大衣都买不起！依我看，要么就是同名同姓的巧合，要么就是那家伙拿了五千万不知道天高地厚，被南亚当地的诈骗团伙当成了洗钱的白手套！”
薛梦抱起双臂继续说：“他要是真有这种通天的商业头脑，能在你们沈家当三年的倒洗脚水保姆？诗涵，你可千万别被这种下三滥的烟雾弹乱了阵脚。顾总手里的北美基金项目，那才是真正的跨国资本，比这种在沙滩上摆地摊的暴发户高级一万倍！”
顾子琛靠着椅背整了整袖扣，压住眼里的阴沉，开口附和：“薛梦说得对。这种靠短视频和免费噱头炒作起来的土鳖项目，最多撑不过三个月，等热度一退，光是日常运营维护就能把他拖死。诗涵，沈氏目前的重心应该放在我们合作的文创投资上，不必在这种跳梁小丑身上浪费精力。”
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沈诗涵盯着报纸上林澈的神情。
同名同姓？
照片拍得清楚，耳朵边那颗褐痣都在。
真能是演戏？要是演戏，南亚发展银行的行长怎么会亲自上门送授信？银行放贷卡得严，账上没有现金和硬抵押物，谁会给外地人批低息贷款？
沈诗涵心里乱作一团。
随手扔掉的旧石子，转眼被别人擦净摆在正中，标出了她都得仰头看的价码。
“散会。”沈诗涵站起身，声音发涩。
她没管顾子琛，拿上外套走出会议室，径直回办公室关上门。
沈诗涵走到窗边，胸口起伏。她拿出私人手机翻到通讯录，那个号码依旧躺在黑名单里，顶着红色感叹号。
沈诗涵按住发痛的胃部，走到桌前拿了秘书的备用手机。
她按出那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半晌。
“我只是为了确认事实，防止他打着沈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她给心里找了个由头，按下呼叫键。
听筒传来等待音。
每响一声，呼吸就沉一分。她在脑子里顺好了话，要冷淡，要居高临下。
电话通了。
对面传来海风与潮水拍岸的声音，跟着是男人懒散的话音：“喂，哪位？南亚送桶装水的？今天加两桶苏打水，放庄园门口就行。”
沈诗涵端起床平时的威严，冷声开口：“林澈，是我。”
对面停顿一秒。
沈诗涵以为林澈会慌，会找补解释。
听筒里却传出一声轻嗤，接着是林澈漫不经心的声音：
“现在的保险推销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装前妻装得挺像啊。不好意思啊！大姐，我下半辈子只花钱不买寿险，推销买保险的去别处，别耽误我晒太阳。”
“林澈！你少跟我装蒜！我知道月牙湾那篇报道是你搞的——”
听筒传出忙音。
挂了。
沈诗涵僵在原地，脸色发青。她重新按下重播。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提示音响起。
又被拉黑了。
他连半句质问都不听，直接把新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沈诗涵把手机扔在地毯上，手机滚到沙发脚边。
她捂着胃靠住发凉的落地窗，眼眶通红。
“推销买保险的大姐？”
“林澈……你以为你在南亚搞出这点水花，就真的能骑到我沈诗涵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