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吸取教训，果断调整了筛选策略——专找知根知底的。
老同学的女儿、远房表姐的侄女、跳广场舞搭档的外甥女……她觉得这样总该靠谱了吧。
但相亲这种事，是个玄学。光靠知根知底，还真不一定管用。
第二个姑娘，镇上的会计。
姓钱，叫钱佳——王秀兰觉得这名字吉利，听着就跟钱有关，会过日子。
见面地点还是那家奶茶店，老板都认识林千杯了，看他进门笑着说：又来啦？老位置？
林千杯点点头，觉得自己快把这家店喝成专属相亲办了。
钱佳长得不赖，戴副银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数字敏感度极高。前十分钟还算正常，问了问酒厂的规模、工人数量、主要销售渠道。
林千杯一一答了，心想这姑娘做事挺有条理。
但从第十一分钟开始，画风就不对了。
你现在年营收大约在什么区间？
未来三年的增长预期你有模型吗？
清香型白酒的市场份额你知道吧？浓香型占了五成，清香连酱香都比不上，你们怎么打差异化？
林千杯端着奶茶，感觉自己不是在相亲，是在答辩。
最后钱佳推了推眼镜，来了一句总结陈词：
我觉得你这个人不够脚踏实地。做酒这个行业太卷了，竞争激烈，头部效应明显，没有太大的上升空间。
林千杯差点被嘴里的珍珠呛到——他的酒十分钟卖了五十吨，小程序后台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她说没有上升空间？
他忍住了，礼貌地喝完了奶茶，送人，回家。
第三个姑娘，县里公务员。
姑娘姓周，在县民政局上班，是老陈媳妇介绍的——我表姐的邻居的二姑的女婿的同事，关系拐了八道弯，但据说人很靠谱。
见面地点换了一家咖啡馆——王秀兰觉得老去奶茶店失败率高，让林千杯换个高档点的地方。
林千杯觉得相亲跟喝什么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他没反驳。
周姑娘确实实在，不怎么绕弯子——落座点了杯美式，寒暄了三句，直接进入主题：
我爸妈说你家条件不错，但我听说你家是农村的？
对啊。
……在村里？
在村里。
那……离县城多远？
开车二十分钟。
周姑娘沉默了。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并不苦，但她皱了下眉。
后面的聊天明显敷衍了许多——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答，像拨一下转一下的陀螺。
林千杯倒也不恼，把面前那杯拿铁慢慢喝完了，开车送她回了小区。
第四个姑娘，朋友介绍的，在外面打工刚回来。
这个最干脆，效率极高，堪称相亲界的闪电战。
见面、坐下、点饮品，前后不超过两分钟。然后——
我听说你们家酒厂上市了？
没有。
那一年能挣多少？
够花。
……什么叫够花？
就是字面意思。
姑娘低头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林千杯，表情像在做一道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然后她站起来，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拎包走人，杯中的柠檬水连吸管都没插。
林千杯坐在原地，看着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觉得怪可惜的——七块钱呢。
后来他跟张二狗说起这事，张二狗乐得直拍大腿：你这个好歹还坐下来了，我那个更绝——
张二狗也去相亲了。
这事儿林千杯不知道，是张二狗自己偷偷摸摸去的——王秀兰张罗林千杯相亲的事传开后，张二狗他妈也坐不住了，托人在邻村找了个姑娘。
见面地点在镇上的麻辣烫店——张二狗选的，说吃饭的地方实在，不装。
姑娘坐下，看了他一眼，张嘴就问：有车吗？
有，两轮的，雅迪。
……有房吗？
有，跟我妈住的。
酒厂有股份吗？
股份没有，张二狗一本正经地说，但我能喝酒。
姑娘白了他一眼，站起来就走，连麻辣烫都没点。
张二狗搂着林千杯肩膀吐槽：现在的姑娘都怎么了？一个个跟hR面试似的。
林千杯拍了拍他肩膀：你那个至少是自己走的……
连着几个都不成，王秀兰也开始反思了。
她跟几个老姐妹聊天，刘婶帮她总结，秀兰，你说这是不是方向有问题？
孙大姐也说：会不会是你家千杯条件太好了，反而不好找？人家姑娘觉得高攀不上，不敢来。
这你就不懂了，刘婶压低声音，像传授什么秘方，条件好的男人吧，普通姑娘觉得自己配不上，不敢介绍；
条件好的姑娘吧，又觉得你儿子在村里开酒坊，不算正经大老板——两头够不着。
王秀兰想了半天，觉得好像有道理，但坐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条件好还不好找？
那些条件差的不是更找不到了？这世道怎么还反过来了？
她回家跟林建国商量。
林建国这次倒没敷衍，放下报纸想了想，说了句还算有用的话：你急什么？该来的会来。你越急，来的越不对。
王秀兰难得没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嘀咕道：你说得轻巧，又不是你去找。
林建国翻了一页报纸，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当年也没找，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搪瓷缸子在茶几上顿了一下。
王秀兰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横过来，眯着，像两道激光：你刚才说谁送上门来？
……我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建国，你再说一遍？
今晚有雨，记得收衣服。
王秀兰哼了一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阿凯当初那条用来预热的视频，到现在还在网上发酵。
视频发布已经三周了，不但没凉，反而越烧越旺——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每天都涌进来新的留言，从这酒看着就好喝老板单身吗，什么都有。
最离谱的是，有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求问：老板结婚了吗？我认真的。
点赞好几千。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姐妹冷静，人家是酿酒的不是酿男朋友的
我也可以认真，排队来得及吗
张二狗截图发给林千杯：你火了，有人问你要不要老婆。
林千杯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新一批发货单，看了一眼截图，放下手机。
你帮我回一下。
回什么？
就说老板已婚，对象是酒。
张二狗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你这话传出去，你妈能把你从族谱上划了。
那就别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