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那条视频越来越火了。
一开始只是在壶中岁月群和周围几个酒友圈子里传,后来不知道被哪个大V转了,流量直接翻了倍。
然后本地媒体就跟上来了——《汾源日报》的记者扛着相机来了酒坊一趟,拍照采访,
三天之后一篇报道就出来了,标题写的:“90后返乡创业,从破酒坊到年产值过亿”。
报道一出街,林千杯算是彻底出了名。
先是隔壁几个镇的超市老板开着面包车来谈合作,然后是县城几个烟酒店联合找上门来,接着是市里一家做礼品生意的公司打电话来说想代理五年陈。
连镇上开理发店的张师傅都专门路过酒坊门口喊了一句:“千杯,你那酒现在可出名了!镇上都在说你!”
林千杯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回了句:“出名没出酒的,我现在愁的是供不上货。”
这话不假。小程序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林千杯每天打开后台都能看到一串“啥时候有货”的留言,
他现在都不敢看后台了,一看就焦虑,像欠了一屁股债。
视频越传越广,自然也有人认出了他。
第一个回头的是那位小学老师——陈瑶。
那天晚上她刚批完作业,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有人转发了一条视频。
封面是一个站在酒坊门口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酒,神色从容。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从头看到尾,又把报道搜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好久。
说实话,上次相亲那杯奶茶喝完,她没太当回事。盘算着自己也算个条件不错的人——有稳定工作,有编制,长相也不差,找个市区的小老板不应该是简简单单的事?
可谁能料到,这个被她晾在那儿的村里小厂,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了个天。
她翻出林千杯的微信——上次聊完天后就再没联系过,聊天记录还停在她那句“我先回去了”。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轻飘飘的:
“林老板,最近忙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林千杯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调试新一批的发酵参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停手里的活。
过了两个小时,从车间出来洗完手,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跟旁边的张二狗说了一句:
“你说那些当初看不上咱的人,现在回头找你,图什么?”
张二狗正在啃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假思索:“图你酿的酒好喝呗。”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张二狗又补了一句:“你是说那个小学老师?”他消息向来灵通,
“我早听刘婶说她又来找你妈搭线了,说是昨天被家里人骂了一顿,说她不识货。”
林千杯不置可否,继续擦手。
“咋的,你不想搭理?”
“没什么好搭理的,”林千杯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团,精准地丢进墙角的垃圾桶,“相过一次就够了。”
紧接着,之前相亲过程中拒绝或冷淡过他的几个姑娘,陆陆续续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好感。
有人托介绍人转达可以再见一面,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截图配文“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看着像是分享人生感悟,配的图是之前聊天记录里林千杯发过的酒坊照片。
最离谱的是那个问离县城多远的公务员姑娘。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林千杯的电话号码,直接打了过来。林千杯接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客户,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林哥,是我,周周。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林千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
“上次是我太急了,回去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你人挺好的。我就想跟你道个歉,再约一次,好不好?我可以到村里来赴约。”声音软得能拉丝,比志玲姐还志玲。
林千杯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秒:“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第五批货赶着发,实在抽不出时间。”
“那等你有空……”
“行,有空再说。”语气礼貌而疏远得恰到好处。
挂了电话,张二狗在旁边笑出了声:她说她对你印象挺好?她上次不是嫌你是农村的吗?
“农村的怎么了?”林千杯把手机揣回兜里,面不改色,“我农村的,我骄傲。”
张二狗笑得更厉害了,手里的苹果核差点掉地上:“千杯,你不能这样,你得有点成功人士的范儿——”
“成功人士的范儿就是被人在大马路上围观吃麻辣烫?”
“你能不能别提那茬了?”
王秀兰也听说了有几个姑娘回头的事。
消息是赵四他妈传过来的,说者眉飞色舞,听者心知肚明。几个老姐妹坐在院子里喝闲茶,有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秀兰姐,那几个姑娘又想来见你儿子,你让不让她见?”
王秀兰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边:“以前我求着人家见,人家爱搭不理。现在我儿子嘛——”
她拉长了声,嘴角压了压没能压住,还是翘了上去:“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了。”
院子里几个老姐妹笑成一团。赵四他妈拍着大腿补刀:“之前那个会计,还有脸发微信,也不回忆一下自己上次说了啥!”
“没上升空间嘛,我记得。”刘婶在旁边接得飞快。
又是一阵笑声,惊起了院子里在地上啄食的几只麻雀。
晚上,林千杯坐在院子里刷手机。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冷意,酒厂门口那几株晚桂,竟还有几簇残花挂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穿着件薄外套,靠在老板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张二狗又发来一条消息:“又一个,三班的,托朋友来问联系方式,我帮你拒了。”
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千杯,你说这样下去,咱们酒厂都快成相亲热门景点了。”
林千杯看了一眼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手边那半杯本地高粱酒,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本地高粱特有的粮香,温润绵长。
他放下杯子,仰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他现在不愁姑娘,愁的是没有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