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在后勤这块干得越来越顺手。
酒厂二十多号人的饭菜,她一个人张罗得妥妥帖帖——早饭稀饭肉包子咸菜管够,午饭四菜一汤雷打不动,
晚饭看人数加减,多三个人加个肉菜,少两个人减个素菜,精打细算但不抠搜。
每天看着酒厂进进出出的工人和订单,心里越来越踏实。但踏实之余,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儿子都这个岁数了,天天忙着酿酒,连个对象都没有。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干脆不睡了,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林建国。
老林。
你说千杯这对象的事,咋整?
林建国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他的事他自己做主。
他做主……做什么主?村里和他同龄的,孩子都会讨红包了!
黑暗中,林建国翻了个身,没接话。只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认输,是战略性撤退。
结婚二十八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就行动起来了。
先是找了自己平时跳广场舞的几个老姐妹,让她们帮忙留意。又托了镇上开超市的老陈媳妇,还有在卫生院当护士的孙大姐,说看到合适的姑娘帮忙介绍一下。
消息一传出去,反应还挺热烈——有人把自己侄女的照片发过来了,有人直接带着姑娘的照片找到酒厂来,还有人问你儿子有什么要求。
王秀兰仔细想了想,列了几个条件:性格要好,踏实过日子,不嫌弃农村,能理解儿子忙,屁股要翘。
她把条件跟介绍人们说了。张婶听完后点头如捣蒜,老陈媳妇频频微笑,孙大姐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憋着笑问:
秀兰姐,这屁股翘是……
你懂的……
我懂,你家千杯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条件高点也正常。
王秀兰嘴上说不高不高,耳根子却有点发烫,心里还是美了一下——不是美儿子是大老板,是美别人觉得她儿子配得上好姑娘。
林千杯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忙着排第二批货的发货单。
张二狗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坏笑:千杯,你妈在帮你找对象呢,你知道不?
林千杯手里的鼠标停了一下:知道。
你不急?
急什么?林千杯只回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他不是不想找,是现在酒厂刚走上正轨,每天从早忙到晚,连轴转,哪有时间去想谈恋爱的事。
你不急你妈急啊——听说她把条件都列出去了,还加了条……张二狗压低声音,屁股要翘。
林千杯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张二狗,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的?
还我怎么知道,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林千杯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隐私像被扒了皮的蒜,白花花地晾在那儿了。
我现在没工夫想这个。他继续盯屏幕,第二批货明天发,吴老板那五百箱还差三十箱没打包——
行行行,你忙你忙,张二狗退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你妈挑的那几个姑娘,我看照片还行——
滚——
走了走了。
但晚上回到家,他还是没能逃过。
餐桌收拾干净了,王秀兰在桌上摆了一排照片——好家伙,五六个姑娘的照片一字排开,像在搞选美大赛。
王秀兰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儿子,来,挑一个。
林千杯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排照片,内心如同被交警拦下查酒驾——逃不掉,还得配合。
先别急着拒绝,你好歹看看。
林千杯拗不过,坐下来翻了翻。照片上的姑娘确实都长得不赖,有扎马尾的,有披头发的,有笑着露酒窝的。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表情跟审酒一样——面无表情,但心里在品。
翻到最后一张,他停了一下。
我看看,王秀兰立刻凑过来,哎哟,儿子你可真有眼光!这个是镇小学的语文老师,人长得周正,说话也好听。
我打听过了,家里就一个闺女,父母在镇上开五金店的,没什么负担。
先见见?
行,见见。
见面地点定在镇上的一家奶茶店。
是王秀兰选的——她说喝奶茶的地方氛围轻松,不压抑。
姑娘姓陈,叫陈瑶,在镇中心小学教二年级语文。人确实长得周正——
圆脸,眼睛大,马尾扎得利索,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看着清清爽爽的。
两人点了杯奶茶,面对面坐着。
前半个小时聊得还行——她问了问酒厂的事,林千杯简单说了说,她也讲了讲学校里的趣事,
比如有个小男孩写作文我的爸爸是超人,因为他能一口气喝十瓶啤酒,把她逗得不行。
林千杯也笑了,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但聊了不到二十分钟,陈瑶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你那个酒厂,很赚钱哦,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钱啊?”
林千杯端着那杯还没怎么喝的珍珠奶茶,吸管在杯沿停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把奶茶放回桌上。
不方便说?陈瑶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就是好奇——
不是不方便,林千杯把杯子放下,就是……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急了?
陈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转移了话题。但后面的聊天就有点走样了——
像一首歌跑了调,还能听完,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味儿了。
从奶茶店出来,林千杯开车送她回了学校。
回家跟老妈汇报。
不合适。
王秀兰正在沙发上嗑瓜子,手一抖,瓜子壳掉在睡裤上:怎么就不合适?人家姑娘多漂亮!是不是屁股不够翘?
那你说是为啥?
她问我一年挣多少钱。
……那也正常啊,了解一下情况嘛。
妈,第一面就问这个,你觉得正常?
王秀兰张开嘴,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年轻的时候跟林建国相亲,第一面也没问过他挣多少钱。
那时候她看上林建国,是因为他在酒坊里干活的样子——
挽着袖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利利索索,酿酒的时候神情特别专注,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她当时就想:这个人干活的模样真好看。
至于挣多少钱?她压根没想过。反正那时候她自己的屁股很翘,不怕没人要。
想到这里,王秀兰把掉在睡裤上的瓜子壳弹掉了,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再见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