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高粱收了五天,入库量就轻轻松松超过了三十万斤。林千杯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安排了工人支援赵王刘,三人连竖大拇指“厂长给力!”。
收粮工作持续了半个月,连隔壁几条村的高粱都收了过来。
粮仓满了,生产线不用断档了。这批本地粮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颗粒均匀、水分适中,林建国验粮的时候,退回率不到百分之三。
前两天退回去的那些,第二天村民重新晒过了又送来,再过秤,全合格了。
林师傅验粮可严了,有人在外面排队的时候跟旁边的人嘀咕,
我那袋高粱他抓一把闻了两秒钟就说水分大,让我回去再晒。我心里还不服气呢,结果回家一摊开——嗨,底下还真有点潮。
他那鼻子比湿度计都准。
可不是嘛。
林千杯看着整整齐齐的粮袋躺在15c以下通风干燥的仓库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至少接下来几个月的原料,稳了。
原料到位,生产线重新开动。第一批完全使用本地高粱酿造的新酒,在自动化设备的精准控制下,完成了从泡粮到蒸馏的全流程。
设备运转得很稳——自动上料机嗡嗡地送粮,智能蒸煮锅按照设定温度和压力工作,摊凉拌曲一体机把粮食铺得匀匀当当,像给锅底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
pLc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跳得很规律,温度、压力、流量,一条一条,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刘柱每天早中晚各巡检一次,拿着赵四那个比说明书还详细的笔记本,对照着面板上的参数一行一行核对。
他现在已经不用盯着触控屏戳来戳去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两下,参数调完,行云流水,跟打游戏放连招似的。
刘柱这手速,去打电竞都能上王者。张二狗有次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
电竞给钱不?
好像也给。
那没酿酒多。刘柱头也没抬。
不锈钢卫生泵把酒醅通过食品级316不锈钢管道,输送到地窖发酵缸,待满110分钟后,又被抽送到陈酒缸。精确陈酒120小时后,第一批用本地高粱酿的酒出窖了。
可以出窖的酒被输送到新挖的1000平酒窖保存,一年、三年、五年的生产比例是——1:2:2
出酒那天,林千杯拿着那把爷爷留下来的老式铜提,亲自走进新地窖。
他沿着那排贴着“第一批本地粮实验批次”标签的酒坛走过去,在五年陈的一口缸前停下,揭开坛盖,将铜提缓缓沉入酒液中。
酒液顺着提勺流进透明的玻璃杯里,清澈透明,挂杯均匀细密,像丝绸一样缓缓滑落。
他喝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铺开,舌尖先感觉到甜,然后是醇厚的粮香,咽下去后,喉咙里留下一股温热绵长的回甘。
他没有说话,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父亲,点了点头。
林建国接过杯子,没急着喝,先放在鼻子底下转着圈闻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抿了一口。
含在嘴里用舌尖滚了两圈,咽下去后咂了咂嘴,沉默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味。你爷爷的酒,就是这个味。
林千杯没有满足于口感上的认可。他让刘柱把两个批次的生产数据调出来,做了一次精确的横向对比——
同样的工艺流程,同样的设备参数,唯一的变量就是原料。
数据显示:东北高粱的平均出酒率在38%到40%之间浮动,而本地高粱的出酒率稳定在41%到43%,高出了整整三到五个百分点。
品质更好,出酒率还更高。同样的原料投进去,多出来的酒就是白赚的。
林千杯按了按计算器,算完抬头看了赵四一眼。赵四正凑在旁边伸着脖子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白捡的?
不是白捡的,林千杯把计算器翻过来给他看,是本地高粱白送的。
他拿出本子,在本地高粱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加了一行字——出酒率+3%~5%,品质↑。
赵四看着那个圈,挠了挠头:我能不能把这个记在账本上?
记什么?
就是……本地粮比东北粮多出了多少酒,折算成多少钱。我想记一笔。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经济头脑了?
赵四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门牙之间的缝隙:跟你混的嘛,总得长点脑子。
新酒灌装后,他给壶中岁月群的老酒友们各发了一批样品,请他们品鉴。
第二天一早,反馈就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老周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千杯啊,你工艺升级了还是换高粱了?这批酒的粮香不一样啊!
醇厚感比以前高了一截——我喝了三十年白酒,这个变化我品得出来。
老郑平时在群里话不多,属于常年潜水的那一类,这回也冒出来了,打了一行字:
“确实不一样。以前那批也不错,但这批的回甘更长,更干净。”
代理商吴老板的回复最简单直接,也最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这个批次有多少?别废话,先给我发五百箱。”
林千杯坐在办公室里,把群里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堆着的本地高粱样品——
金黄饱满的颗粒在透亮的塑料箱里码得整整齐齐,随手抓一把都能闻到新粮的清甜味道。
消息传到了供应商老赵那里。
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林千杯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第一批本地高粱酒的出酒照片,配文本地粮,第一锅。
下面的评论他能看到吴老板说发五百箱。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账他比谁都算得明白——如果当初他没有提价,这三十万斤的订单还是他的。
他在东北当地收毛粮一斤才九毛钱,转手卖给林千杯一块六,中间挣七毛。三十万斤就是二十一万。
就因为多贪了那五毛钱的差价,一辆SU7丢了。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想喝一口——茶凉了。他把杯子放下,苦笑了一声。
晚上,林千杯站在宝贝地窖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新出的本地高粱酒。
地窖里安安静静的,一排排酒坛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他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本地高粱特有的粮香。
爷爷当年用本地高粱酿酒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