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千杯像个偷地雷的,蹲在地窖里拿手电筒把四面墙照了个遍。
爷爷手记最后一页说“下面还有一层”,但他敲了半天墙壁,全是实心闷响,听着毫无暗门迹象。
又蹲下来研究地面,老青砖铺得严丝合缝,用指节叩了叩,声音沉闷。他拿改锥试着撬了两块,下面是夯得铁硬的老土,连条蚯蚓都钻不进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一手灰,果断放弃——找不到就不找了,当前主要矛盾是搞钱,不是盗墓。
刚爬出地窖,手机响了。老郑打来的,声音透着股绝望:“小林啊,你们村这路是什么鬼?连我大G都陷村口泥坑里了,四个轮子原地刨坑,现在跟个跛脚王八似的动弹不得!”
林千杯跑出去一瞅,乐了。昨晚悄没声息地下了一场夜雨,村里那段土路直接化身为巧克力泥浆池。
一辆锃亮的黑色SUV歪在路中央,后轮深深陷进烂泥里,排气管徒劳地哼哼着。老郑站在车边,真皮鞋变成了泥坨子,看见林千杯来,双手一摊,生无可恋的样子。
车里还坐着俩人,一个戴金丝眼镜,另一个板着脸像个门神。林千杯手心微微冒汗——他这社恐最怕应付陌生人,但人家大老远开车来了,总不能让人在泥里泡着发酵吧。
他跑回去叫上父亲和母亲,三个人一人扛一把铁锹,又抱了几块木板。垫木板、铲烂泥、推车尾,分工明确。
林母绝对是个狠人,一声不吭,铁锹下去又狠又准,三两下就把轮胎边的烂泥清理干净;林建国在车尾扛着,脸憋得通红;林千杯用铁锹辅助清理。
折腾了快半小时,“噗嗤”一声,车轮终于咬住了木板,SUV像头老牛般哼哧哼哧爬出了泥坑。
林千杯裤腿上全是黄泥,鞋里灌了浆,手心后背全湿了。
林母也是一脚泥,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泥水里的拖鞋,笑着骂了一句:“你这小兔崽子,喊得跟杀猪似的,我还以为天塌了,穿着拖鞋就跑出来,这鞋算废了!”
老郑拍了拍林千杯沾满泥巴的肩膀,回头看了一眼那段惨不忍睹的泥路,直摇头:“这路不行啊兄弟,下点雨就完蛋。你们村干部不管管?”
林千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盯着那段坑坑洼洼的村路,一字一顿地说:“这路,是该修了。”老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进了酒坊,老郑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指了指戴眼镜的:“老刘,我铁哥们,喝了一辈子酒,嘴刁得很。”
又指了指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吴,嘴笨,但舌头比仪器还灵。”
酒坊里还是破破旧旧的,只有设备有刚用过的痕迹。
老刘进屋环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质疑道:“我说老郑,你大清早把我忽悠来,就是为了让我体验泥地越野?这破地儿哪像能出好酒的样子?”
林千杯招呼他们坐下,手在沾满泥巴的裤腿上尴尬地蹭了蹭——这泥还没干呢。他也不急着辩解,用实际行动说话,转身一头扎进地窖。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瓶散白。这是他最早那批实验酒剩下的存货,一直藏在最深处的角落,按地窖那离谱的时间流速算,这瓶酒已经整整陈了七年!
他本来一直没舍得动,但今天老郑带着行家登门,一咬牙,必须上硬菜!
“啪”地拧开瓶盖,一股幽兰般的陈香瞬间把屋里的低沉气氛提了起来。
老刘那是见酒起意,立马端起杯倒上,先看色,再深吸气,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滞。他惊疑地看了老郑一眼,老郑露出了“老子没骗你吧”的得瑟笑容。
浅饮一口,含在口中温热了几秒才咽下。放下杯,老刘沉默足足五秒。
“这酒,存了多久?”
“七年。”林千杯眼神真诚。
老刘缓缓点头,又端起杯看挂杯,感叹道:“这年头,还有酒坊踏踏实实做七年陈?!不容易啊。老郑,你没介绍错!可你怎么跟我说是四年陈呢?你别跟我抢,这七年陈我要两瓶!”
老郑一听急眼了,一把抢过酒瓶给自己满上,喝了一口后,那表情陶醉得简直像在产房外听到母子平安:
“那天我买的,就是四年陈呀!年轻人,你不讲酒德啊,好东西藏着掖着!我也要两瓶!”
一直没吭声的老吴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面无表情地喝完。放下杯子后,又默默地倒了一点,再次一饮而尽,这才开口:
“这酒行。一千五能买一瓶不?给我也来两瓶!”说着竟直接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林千杯刚想说八百,听到一千五立马把话咽回肚子里,大脑飞速运转:这是遇到野生榜一大哥了啊!
“两位叔都是郑哥带来的贵人,哪能宰自己人?一千五不要,今天只收1398一瓶!好喝下次再来!”林千杯主打一个给足情绪价值,绝不手软。
说完麻溜地钻进酒窖,又搬了五瓶出来,又翻出一个勉强能凑合的七楞纸箱。
老郑看着林千杯行云流水的操作,暗暗点头——这小子拿七年陈待客,不藏私,格局打开了!比那些有点好酒就捂着发霉的人强太多。
“下周我们还来,多备点货!”老郑放话。
三位大佬豪掷千金,拿下六瓶酒。林千杯找了块干布,把瓶身一个个擦得锃亮才放进纸箱,又去草垛里薅了把干净稻草塞进缝隙做防震。
封箱前又里外检查了一遍,才用胶带缠得跟木乃伊似的。
送走他们,他站在酒坊门口,看着那辆大奔在泥路上像跳摇摆舞一样晃晃悠悠开远,村路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他站了许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林建国从后院走出来,站到儿子身旁,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侧脸,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野望。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林千杯肩膀上拍了一记:
“好儿子!林家酒坊,必将在你手里再现辉煌!”
撂下这句热血台词,老爷子背着两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后院。
林千杯站在原地,被拍的那半边身子发麻。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么直白地夸过他,这比喝了七年陈还上头。
他低头看看裤腿上的干泥巴,又抬头望望那段千疮百孔的村路。蹲在门口,顺手捡了根棍子在泥地上划拉起来——基建狂魔的灵魂觉醒了。
要加大生产,多酿几批酒。地窖里还能再放几口缸,产能翻一倍没问题,深井水那边得跟老王头搞好关系长期供应。
攒够了钱,先把酒坊翻修了,把院子规划好做个正经的发酵和晾晒区。一次能酿多少、能卖多少、要陈多久,他在心里捋了一遍。
再给村里修条柏油路,从村尾一直修到主路上,至少得让轿车能开进来,遇车也堵不上那种。
路修好了,车能开进来,生意才能做出去。他蹲在地上算了算——要多少钱、要卖多少酒、要多长时间。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啪”地一声,他把树枝一折两段,扔进旁边的草丛,站起身拍了拍手。
父亲那句中二又燃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林家酒坊,必将在你手中辉煌。